别墅里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
玄关的灯亮着,照出一双歪倒的拖鞋。一只在门口,一只在楼梯口。叶安和持锤人留在院子里,叶凡和苏晓往里走。
血腥味从楼梯下方漫上来,又浓又腥。
叶凡没急着上楼。他先扫了一眼客厅。窗帘拉死,电视开着,屏幕停在监控画面上,黑白的,四个小窗口,全是别墅外头的路。沙没坐过,茶几上放着一碗坨了的面,筷子横在碗口,早凉透了。
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最后没吃。
人还在。苏晓低声说。
叶凡点头。他循着血腥味,往楼梯下面走。楼梯下有一扇小门,半掩着,里头黑洞洞的。叶凡伸手一推,门开了。
韩玄坐在里面。
他靠着墙,坐在地上。白衬衫上全是血,一只袖子撕得稀烂,露出半条青紫的胳膊。腿上压着个小药箱,箱盖开着,酒精棉球滚了一地。右手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全红。左手捂着右腹,手指缝里全是黑红的血。
人已经死了。
苏晓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像在数自己的心跳。叶凡走进去,蹲下来,伸手在韩玄脖子上摸了一下。
凉的。
死了大概一个钟头。叶凡说。
韩玄死得不算好看。脸是扭曲的,像死前看见了什么极怕的东西。嘴张着,像要喊,没喊出来。他腹部的伤不是水果刀捅的。水果刀只是他自己抓在手里,想自保。真正致命的伤在右颈,一道极深的口子,差点把脖子割断。
不像灭口。叶凡说,像处刑。凶手故意让他多活了一会儿,让他怕,让他爬,最后才割开他的脖子。
苏晓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谁干的?
叶凡没答。他拿出手机,打开灯,照向地板。地板上有血脚印,不是韩玄的。脚印从楼梯上方一直延伸下来,进了这间小屋,又原路退了回去。脚印不大,穿的是布底鞋,很轻。
像女人。
崔明慧。苏晓说。
叶凡摇头:崔明慧在后院弹琴,没出来过。再说,她杀人不用刀。
他照向韩玄的手。水果刀旁边,地板上有一个极小的东西。叶凡用指甲把它拈起来,对着光看。
是一片指甲。
剪得很齐,指甲盖上有一道极细的黑线。
七日散。
叶凡的眼神沉下去。
崔明慧给韩玄下了毒。这片指甲就是证据。叶凡说,韩玄知道自己中毒了,不敢再待在崔家,才躲到这儿。他以为能拖到跟我们谈条件。可崔成没给他这个机会。
苏晓蹲下来,看着韩玄那张扭曲的脸。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韩玄。那时候他到她家,西装革履,笑得温文尔雅,说苏小姐,我跟叶凡好兄弟一场,他的事我很难过。孩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当时还信了。
你也有今天。苏晓说,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听不见的人说话,你把她卖了。现在轮到你,被人像狗一样处理掉。
她站起来,走到韩玄的书桌边。桌上很乱,文件散了一桌。几个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苏晓一眼扫过去,忽然停住。
有人翻过。她说,而且是刚翻过。
叶凡走过去。他看了一圈,从里面抽出一部手机。手机没锁,屏幕还亮着,停在一个对话框上。
收件人只有两个字:陈临。
消息没出去,只打了两个字:
快走。
叶凡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韩玄想给陈临报信。叶凡说,可他没来得及。
陈临。苏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已经分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他是崔家的人,是黑蜂针的传人,是五年前站在门口看着小禾死的人。可韩玄临死前,想给他消息,想让他走。
陈临不是崔成的人。叶凡说,至少不全是。韩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告诉陈临,出事了,快走。也就是说,杀韩玄的人,也会去杀陈临。
苏晓的眼神变了:你的意思是,陈临现在也有危险?
他早就有。叶凡说,只是今晚,他比谁都快。
叶凡又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打开的保险柜前。保险柜不大,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抱着个布娃娃,笑得很开心。
苏晓走过来,只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