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南有一条旧街,叫水门巷。街不长,从这头能望见那头。地上是青石板,年岁久了,踩上去滑溜溜的。巷子尽头是一座老宅,灰砖墙,木门半掩,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帘,风一吹,布帘就往里飘。
这里就是陈临约叶凡见面的地方。
带话的人是陆远山。他只来一条地址,没有多的话。叶凡把叶安他们留在码头附近,只带了苏晓过来。叶安本要跟,叶凡说不用,今晚要见的人,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天灰蒙蒙的,江风从巷口灌进来,又潮又冷。叶凡走在前面,苏晓跟在身后,两个人没说话。
老宅里面有个小天井,长着一棵不起眼的桂花树,叶子已经枯了一半。天井正中央放着一张旧方桌,几把竹椅。陈临坐在其中一把上,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白瓷杯,慢慢喝水。他脸上很平静,像在这儿等了很久。
“来了。”
他说。
叶凡没坐。他走到方桌前,离陈临两步远。苏晓站在他斜后侧,眼睛盯着陈临,不怒,不闹,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赵文山死了。”
叶凡说。
“我知道。”
陈临放下杯子,“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江州。不是我叫人杀的。”
“你只是没拦。”
叶凡说。
陈临抬起眼,看着叶凡。他的眼神很直,不像说谎,也不像害怕。
“我拦不了。”
他说,“他是崔家养的。崔成要灭口,谁上去谁一起死。”
苏晓慢慢从兜里取出那张黑白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陈临面前。照片背面朝上,露出三个字:崔家养。
“赵文山到死都是崔家养的。”
苏晓说,“你呢,陈临,你姓什么?”
陈临看了一眼那照片。他脸上没有太多变化,只轻轻叹了口气。
“我姓崔。”
他说,“崔临。随母姓。崔成是我舅舅。”
苏晓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没说话。
“所以你在陵园说‘我欠小禾一个解释’。”
叶凡开口,声音很冷,“你要解释的,是你明知道要出事,却什么都没说。”
“是。”
陈临说,“那时候,我还以为我能劝住崔成。等他真动手,已经晚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求你们信。是我不想再演了。”
“那黑蜂针呢?”
叶凡问,“赵文山手里那些针,是你给他的?”
“我给过他三根。”
陈临说,“是神狱的东西。崔家替人办事,有时候会用到。我从小就学这个。赵文山要见你,又怕死在半路上。我就给了他三根,让他防身。结果他没来得及用,人家用同样的东西,把他钉在了栈桥上。”
叶凡盯着他:“你的意思,江州还有一个人会用黑蜂针?”
“有。”
陈临说,“而且你认识。”
天井里静下来。风吹着那棵枯了一半的桂花树,几片黄叶掉在地上,轻轻的响。
“谁?”
叶凡问。
陈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桂花树旁边,伸手摘了一片黄叶,碾碎了,扔在地上。
“赵文山死得那么利索,三根针,从水里来,又回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