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
叶寂胸口那层灰白色的光全涌出来了。不是一丝,是一整层。灰白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流进碗底手印里。手印越来越亮。从灰白变成淡金。和阿瓷窑里那口缸的光一个颜色。
光灌满了碗。碗自己飘起来了。从叶寂手里飘起来,飘到半空。停住了。
碗口朝下。光从碗里倒出来。灰白色的光,淡金色的光。混在一起,落在山顶那盏灯上。灯的火苗窜起来,窜高了三尺。火苗里显出一个人形。
阿瓷。不是残念,是活的。穿着烧瓷人的围裙,手里攥着一团泥。泥在他手里转,转成碗的形状。
阿瓷抬起头,看着山下的人。嘴张了张。声音从火苗里传出来。
“碗还在。”
岛上的老人哭了。没声,泪流。
“阿瓷师傅。碗在。三代人了,全用您烧的碗。”
阿瓷点了点头。手里的泥碗转完最后一圈。他把碗托在掌心里,往下一倒。碗口倒出一道光。灰白色的,淡金色的。光落在岛上,铺开来。岛上的石头房子全亮了。每一间房子里,每一只碗同时亮起来。碗底的手印全活了。
阿瓷的影子在火苗里淡了。淡到最后,只剩手里那只泥碗还在转。
“碗传下去。光就传下去。”
散了。
火苗落回来。窜高三尺的落了回来。金黄金黄的。和之前一样。
岛上的老人端着碗站起来。碗底的手印还亮着。灰白色的光,稳稳的。
叶寂按着胸口。四层光少了一层。灰白的那层没了。全流进碗底了。胸口只剩三层。暗红,淡金,心。
阿念端灯过来。“叶寂哥。阿瓷的影子走了。”
叶寂点头。“走了。它本来就不该在我胸口。它是阿瓷的。该回阿瓷的碗里。”
阿念把初的灯放在山顶那盏灯旁边。两盏灯并排。白光,金光。火苗碰到一起。火苗里显出两张脸。阿瓷。还有一个人。不认识的。穿粗布衫,手上全是老茧。
“那是谁?”
阿念问。
岛上的老人看了一眼。“我爷爷。阿瓷师傅的徒弟。”
火苗里,阿瓷把手里那只泥碗递给徒弟。徒弟接过来,两只手捧着。阿瓷的手按在徒弟手背上,按着徒弟的手,在碗底按下一个手印。
两张脸同时淡了。火苗分开。
老人端着手里的碗,碗底的手印亮着。灰白色的光。
“阿瓷师傅的手印,在我爷爷手上按出来的。传了三代。传到我手里了。”
叶寂看着他。“传下去。”
老人点头。“传下去。我传给我儿子。儿子传给孙子。”
天黑了。岛上七八户人家,灯全亮着。碗全亮着。碗底的手印,一个一个,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五个人上了船。石生留在岛上,说要学烧瓷。叶寂答应了。
船往回走。
天亮的时候,海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