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舵走后,海面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光点漂来,也没有人从路上走来。阿木每天去海边浇花,都要站在沙滩上往远处看一会儿,看了几天,什么也没看见。小北也跟着看,阿圆也跟着看。三个人排成一排,踮着脚尖,像三只等鱼上钩的鹭鸶。
“师傅,是不是没有了?”
阿木跑回来问。
叶巡正在花圃边上拔草,头也没抬。“有。还很多。只是太远了,走不到。”
阿木说:“那怎么办?”
叶巡说:“等。等它们走到。”
可等了半个月,还是什么也没有。海面上空荡荡的,连一条船都没有。那些金花开得正旺,金灿灿的,把半边沙滩都照亮了。灯花也亮着,那团金蕊悬在枝头,白天黑夜不灭。光在,花在,就是没有光点来。
阿木有点急了。“师傅,是不是灯不够亮?”
叶巡说:“够亮。只是路太远。光要照过去,需要时间。光点要走过来,也需要时间。”
阿木说:“那要等多久?”
叶巡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阿木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北边的天空干干净净的,星星一颗一颗亮着。他正看着,突然现海面上有一片光。不是星星的光,也不是灯花的光,是另一种,灰蒙蒙的,像一层薄雾。那片灰光在很远的地方,贴着海面,一动不动。
叶巡站起来,盯着那片灰光看了很久。心灯也照过去了,光照到那片灰光上,灰光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就那么灰着。
“爸。”
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海上有片灰光。心灯照不亮它。”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光。那是没有光的地方。”
叶巡说:“没有光的地方?”
“光走不到那儿。光点走不到,灯也照不到。那儿是光的尽头。”
第二天一早,叶巡站在海边,看着那片灰光。白天它也看得见,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布挂在海面上。阿木也看见了,小北也看见了,阿圆也看见了。几个人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灰光,谁也不说话。
“师傅,那儿有光点吗?”
阿木问。
叶巡说:“有。但光走不到那儿,它们出不来。”
阿木说:“那怎么办?”
叶巡说:“我去。”
雷虎从屋里出来,背着布袋。“我跟你去。”
叶巡看着他。“路远。比之前都远。”
雷虎说:“再远也得去。那些光点出不来,等了一辈子,不能白等。”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白了大半,但眼睛里有光,和年轻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