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岛回来的第五天,院子里来了一个稀客。
不是从路上走来的,也不是从海里漂来的,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那天傍晚阿木正在花圃边上浇花,一道光从星星上落下来,落在花圃中间,变成一个年轻人。阿木吓了一跳,水壶都掉了,水洒了一地。
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布衫,头很短,眼睛很亮。他站在花圃中间,看着那些红的白的蓝的金的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阿木。
“你是叶巡?”
阿木摇头。“我是他徒弟。你找他?”
年轻人点头。“我找他。我从星星上来。”
阿木跑进院子喊叶巡。叶巡从屋里出来,站在年轻人面前。年轻人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叶巡,你不记得我了?”
叶巡仔细看他。那张脸很年轻,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是……”
年轻人说:“我是阿树。那个等了一万年的人。你从荒原上把我接回来的。我变成星星了,又想回来看看。但我回来不是看花的,是有事告诉你。”
叶巡把他领进院子,在花圃边上坐下。阿木端了一碗水过来,阿树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叶巡,海那边还有一片花田。很远,比花岛还远。那些花也在等人,等灯去接它们。但那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不是黑雾,也不是‘忘’,是另一种东西。它不让花亮,也不让花枯,就那么困着。花在里面开不了,也谢不了,就那么半开半合地悬着,像卡在时间里。”
叶巡说:“你怎么知道的?”
阿树说:“我在天上看见的。从星星上往下看,能看见很远的地方。那片花田不大,但光很特别,不是亮的,也不是暗的,是灰的。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我看了很久,看见花在动,但动得很慢,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叶巡说:“你能带我们去吗?”
阿树摇头。“我回不去了。我变成人,就回不去了。但我可以把路告诉你。”
那天夜里,叶巡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阿木蹲在他旁边,雷虎也出来了,小海也出来了,阿海也出来了,阿远也出来了。几个人,围坐在花圃边上,谁也不说话。
“师傅,你要去?”
阿木问。
叶巡说:“去。那些花在等。”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看着他。“路很远。比花岛还远。”
阿木说:“再远也得去。花等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叶巡站在海边。阿木背着布袋,心灯飘在叶巡头顶。雷虎也要去,叶巡不让。
“雷虎叔叔,你留着。路远,你腿不好。”
雷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你小心。”
叶巡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