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灭了大半之后,院子里的日子安静了下来。
那些住进心里的光点,不吵不闹,就那么亮着。叶巡有时候闭上眼睛沉进去看它们,它们就闪一闪,像是在说:我们在。阿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跑到花圃边上蹲着,但不再数花了。花太多了,数不清。他就看,看那些红的白的蓝的开着,看那些光丝在土里亮着,心里就踏实。
“师傅,咱们是不是把所有的光点都接回来了?”
阿木问。
叶巡想了想。“没。还有。很远。”
阿木说:“在哪儿?”
叶巡说:“不知道。但还有。”
那天傍晚,海边来了一个人。不是从海上走来的,是从陆地上走来的。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头乱糟糟的,脸上有风沙吹出来的糙皮。她走得很慢,脚上全是泥,鞋早就磨破了,光着脚踩在地上。她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阿木跑过去。“你找谁?”
女人说:“找叶巡。”
叶巡从屋里出来,站在女人面前。女人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叶巡,我找了好久。我看见这边的光,就来了。”
叶巡说:“你从哪儿来?”
女人说:“从北边。翻过那座最高的山,再走半个月。有一个村子,村子早就没人了,房子都塌了。但我家还在。我家的墙角,有一棵月季。是我活着的时候种的。我死了以后,它没人浇水,枯了。但根还在。我找了好久,找到那棵根。它还在。它还活着。”
叶巡说:“你想把它带回来?”
女人点头。“我想把它种在这儿。种在那些花旁边。它等了我很久,我不能把它丢在那儿。”
叶巡说:“它在哪儿?”
女人说:“在北边。很远。我走不动了。你能帮我去取吗?”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阿木蹲在他旁边,没睡。雷虎也出来了,小海也出来了,阿海也出来了。几个人,围坐在花圃边上,谁也不说话。
“师傅,你要去?”
阿木问。
叶巡说:“去。那棵根还活着。它在等。”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摇头。“你留着。花要浇水。种子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