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洞里带上来的光点变成星星之后,天上的暗星一颗一颗亮了。有的亮得快,有的亮得慢。快的那几颗,没两天就亮了;慢的,拖了快一个月才亮起来。阿木每天晚上搬个小凳子坐在花圃边上,仰着脖子看。他不数了,太多了,数不过来。他就看,看哪颗还暗着,看哪颗又亮了。
“师傅,那颗又闪了一下。”
阿木指着东北角一颗星。
叶巡也抬头看。那颗星闪得很慢,闪一下,歇好一阵,再闪一下。像是在梦里翻身,翻一下,又睡过去了。
“它在想事情。”
叶巡说。
阿木说:“想什么事情?”
“想它活着的时候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等的人长什么样。想起来一点,就闪一下。”
阿木盯着那颗星看了半天。“那它要是全想起来了,是不是就亮了?”
叶巡说:“对。全想起来了,就亮了。”
那颗星闪了六天。第六天夜里,它终于亮了。不是“啪”
一下亮的,是慢慢地、一层一层亮起来的。像是有人在那颗星上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慢慢烧起来,光从里往外渗。阿木看着那颗星,眼睛都不敢眨。
“师傅,它亮了。”
叶巡说:“亮了。”
阿木说:“它想起自己是谁了?”
叶巡闭上眼睛,在心里找。那些光点都在,老的新的挤在一块儿。有一个光点突然亮了,比以前亮了很多。它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我叫阿石。石头的石。”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叶巡说:“阿石,你等到了。”
阿石说:“等到了。等了一万年。”
它没再说话,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亮得很稳。
阿木仰着头,看着那颗星。“它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阿石亮了的第二天早上,花圃里冒出一个人来。
阿木正在浇水,一抬头,看见花圃中间站着个老头。很老了,头白得像雪,背驼得厉害,穿着一件黑乎乎的长袍,皱巴巴的,像从泥里刨出来的。阿木吓了一跳,水壶差点扔出去。
“你……你谁啊?”
老头说:“我叫阿洞。就是你们去过的那个洞。”
阿木愣了半天。“你不是变成星星了吗?”
阿洞说:“变过了。又想回来看看。看看你们种的花,看看种花的人。”
叶巡从屋里出来,走到老头面前。老头看着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叶巡,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那个黑窟窿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