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巡翻好的那块地,空了整整七天。
海青送来的草木灰拌在土里,和细碎的泥混在一起,黑褐色的,松松软软。每天早上叶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块地,蹲在边上,用手捏一捏土,看看干不干。苏晓浇花的时候顺手浇一点,他就拦着,说土太湿了种子会烂。苏晓笑他,说种子还没影呢,烂什么。他不说话,还是拦。
第七天傍晚,阿木从北边回来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叶巡正蹲在地边上,用手指在土面上划道道。阿木没像往常那样喊“师傅”
,而是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一颗种子,很小,黑褐色的,和那些泥土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光点给的。”
阿木说。
叶巡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种子很轻,像什么都没有。但它不是凉的,是温的,像刚从谁手心里攥过。
“在北边一条干沟里,缩在石头缝最深处。我扒了半天才扒出来。它说了好多话,说完就灭了。”
叶巡把种子握紧。“说什么了?”
“它说它来过咱们这儿,看见过灯。它想回去告诉别的光点,让它们往有光的地方走。但它走不动了。它说北边还有一片荒地,很大,里面藏着很多光点。它们找不到路,也看不见灯。它让我把这个带回来,种下去。等花开的时候,灯就能照到更远的地方。”
叶巡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种子。黑褐色的,和泥土一样,但它温着。“它等到了。”
他说。
阿木说:“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你。等到了有人替它传话。”
那天夜里,叶巡把那颗种子埋进了地里。埋得很浅,只盖了一层薄土,怕它闷着。浇了一点水,不多,怕它淹着。他蹲在边上看了很久,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洒下来,把那小块地照得发白。阿木站在他身后,也看着。
“师傅,它能长出来吗?”
叶巡说:“能。”
阿木说:“你怎么知道?”
叶巡说:“它是温的。活的。”
第二天一早,叶巡起来的时候,阿木已经走了。心灯也带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他走到那块地边上,蹲下来看。土面上什么也没有,平平的,和他昨晚埋下去的时候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雷虎从屋里出来,背着刀。
“叶巡,我今天往西边去。那边有个光点在闪。”
叶巡站起来。“去几天?”
雷虎想了想。“三天。也许五天。”
叶巡说:“小心。”
雷虎点头,转身要走。
“雷虎叔叔。”
叶巡喊住他。
雷虎回头。
叶巡说:“那颗种子种下去了。你回来的时候,也许就发芽了。”
雷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回来就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凌霜来了。她站在那块地前面,看了很久。
“种了什么?”
叶巡说:“种子。一个光点带来的。说等花开的时候,灯就能照到更远的地方。”
凌霜说:“什么花?”
叶巡说:“不知道。还没长出来。”
凌霜没再问。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块地。“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花。在后山,判官墓旁边。种了一棵月季,红的。”
叶巡说:“知道。海青叔叔说了。”
凌霜说:“那棵月季,是你爸从神狱里带出来的。”
叶巡愣住了。“神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