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迁安没理他。
“来的时候我记得是从东边进的,现在太阳在那边,”
张拂尘指了指西边,“咱们往西走,那不是越走越远吗?”
张守静难得地开了口:“翻过这座山就不是原来的方向了,往西走也有牧民的营地,绕一圈再回去也一样。”
张拂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咱们得多走多少天?”
没人回答他。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慢到一只土拨鼠从洞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大概觉得这三个东西没什么威胁。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蒙古包。
不是一座,是一片,大概有七八座毡帐围在一起,中间最大的那座顶上飘着一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地周围有围栏,里面关着牛羊马匹,狗的叫声此起彼伏。
张拂尘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说:“我去敲门。”
“你这样子去敲门,人家以为是鬼。”
张守静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你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有干了的血痂,头打结,胡子拉碴,走在草原上说是好人都没人信。
张拂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不像个善类。
他想了想,蹲下来开始脱衣服,从包袱里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袍子换上,又用手沾了点水把脸胡乱抹了一把,头拢了拢,勉强算个人样。
张迁安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已经往前走了,走得虽然慢,背影却挺得很直,看不出受了什么伤。
张拂尘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真能装。
营地里的狗先现了他们,叫了起来,叫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
很快有人从蒙古包里钻出来,是个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明灭不定地照在三个人脸上。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回头喊了一声,说的是蒙语,张拂尘听不清楚,但他看见蒙古包里又钻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拿着家伙。
最前面的是个老头,头花白,他打量了三人一会儿,说了一句汉话:“从哪里来的?”
张拂尘赶紧抱拳行礼:“老丈,我们从关内来,进山采药迷了路,身上受了点伤,想在您这儿借宿几天,养好了伤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表情恳切,要不是身上的伤和那身狼狈相,看起来确实像个正经人。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
张迁安站在那里一言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不像采药的,倒像杀人的。
张守静站在更后面,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草,但老头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那一眼就让老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三个人,不对劲。
但老头没有拒绝。
他在这片草原上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人看着危险,但未必是坏人。
有些人看着和善,但骨子里都是坏的。
这三个人身上有伤,是重伤,能撑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
“进来吧。”
老头侧身让开了路,又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蒙语,那几个年轻人放下手里的家伙,但眼神还是警惕的。
三个人被领进了一座空着的蒙古包,不大,够三个人住。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中间有一个火盆,有人端了炭火进来点上,蒙古包里很快就暖和了。
又有人送来了一壶热奶茶和一碟子馕,馕硬邦邦的,掰开的时候会掉渣,三个人吃得狼吞虎咽,连张迁安都吃了两个。
他们再也不想吃草了,脸都要吃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