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着腰把陶罐和碗筷收进筐子里。
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会连一句“谢谢”
都说得这么郑重其事。
夜里,温度骤降。
陈桂花在帐篷里铺好了被褥,又把火堆挪到帐篷口附近,用几块石头围住,既能取暖又不会烧着帐篷。
沙漠里过夜,这是最基本的本事。
“早点睡,”
她冲张麒麟的帐篷喊了一声,“明天还要赶路。”
对面帐篷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
陈桂花躺下来,裹紧了羊皮袄。
帐篷外面,风呼呼地吹着,远处偶尔传来骆驼低沉的叫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张麒麟苦吗。
苦的。
从小就苦,被当成工具培养,被天授夺去记忆,被人欺骗利用,在动荡的岁月里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他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没有土,没有水,硬是靠着一口气活到了今天。
陈桂花翻了个身,对着帐篷布上被风吹得晃动的影子笑了笑。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那时候也苦,苦到她一直笑,不然就会觉得没有希望了。
没有希望的人会死的。
风在帐篷外面打了个旋,又散了。
沙漠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第二天清晨,张麒麟比往常起得更早。
他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陈桂花正在生火做早饭。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烧退了。”
“退了。”
“脸色还是不好看,过来坐着,早饭马上好。”
张麒麟没有过去坐着。
他站在原地,弯下腰,把散落在旁边的骆驼刺枝条捡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火堆旁边。
陈桂花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干什么。”
“添柴。”
“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勤快,生病了要多休息你不知道。”
张麒麟把最后一根枝条放好:“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桂花把勺子往锅里一放:“张麒麟,你给我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