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靴底碾过地面结晶化的尘埃,出只有骨传导才能感知的细微震鸣。这里没有风,但“永夜回响”
区域的空气却像凝固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沉重感。头顶不是星空,而是一片向下凹陷的、由无数六边形黑色晶板拼接而成的穹顶,晶板缝隙间偶尔掠过一丝惨绿的电弧,照亮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比头丝还细的淡紫色能量丝线。这些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了这片直径过百公里的绝对盲区。
“热成像失效,引力波雷达被干扰,连量子纠缠通讯都只剩噪音。”
技术官陆离半跪在地上,将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贴在晶化地面上,装置的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状的乱码。他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队长,这里的物理规则像是被谁特意重写过。我们就像……掉进了一个没有信号的鱼缸。”
“不是重写,是屏蔽。”
林墨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结晶层下,隐约有暗红色的脉络在搏动,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血管。他收回手,指腹沾上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磷光粉末,“‘回响’不是比喻。你们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起初只有绝对的寂静,但几秒后,一种极低频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震动顺着脚底爬上来。这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的颤动。唐婉握紧了手中的高斯步枪,枪械的能量槽随着这股震颤明灭不定。苏怀瑾则快在手腕式的终端上记录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频率每秒三次,振幅恒定。”
苏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和我们在‘星墟裂渊’深处检测到的‘沉眠者’脑波残留……有七分相似。但这里更活跃,更像……心跳。”
“活的?”
年轻的突击手阿火忍不住插话,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背后的单兵推进器因为环境干扰,指示灯正不规律地闪烁。
“比活更麻烦。”
林墨站起身,目光投向这片晶板荒原的中心。那里矗立着一座倒锥形的黑色建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门窗的痕迹。建筑的顶端,一道纤细的、近乎透明的光束直刺上方的晶板穹顶,与那些惨绿电弧形成诡异的对峙。“那是‘静默尖碑’。古籍记载,它是‘永夜’的眼睛。我们现在站在它的视网纹上。”
话音刚落,地面下的暗红脉络突然亮了一瞬。紧接着,周围空气中悬浮的那些淡紫色能量丝线开始蠕动,像被惊醒的蛇群,缓慢地向众人所在的方位收拢。陆离的银色装置出尖锐的爆鸣,直接黑屏冒烟。他骂了一声,猛地将装置扯下扔开。
“别碰那些丝线!”
苏怀瑾急喝,“它们不是能量,是固化的信息流!碰到就会被这里的系统标记为‘异常数据’!”
仿佛印证他的话,最近的一根紫线已经延伸到距唐婉面门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尖端分叉,像探针般轻轻摆动。唐婉的瞳孔骤缩,扳机扣到一半又被强行松开——在这种环境下开火,能量爆很可能会引来更糟的东西。
林墨向前踏出一步,恰好挡在唐婉身前。他没有动用武器,而是抬起左手,露出腕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环箍。他拇指在环箍表面某处按了三下,节奏奇特。环箍内侧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根探近的紫线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像遇到高温的冰凌,迅软化、蜷缩,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周围的其它丝线似乎受到了惊扰,收拢的度陡然加快,但都在触及那圈无形波纹前诡异地偏转、避开,仿佛林墨周围存在着一个无形的排斥力场。
“你那个环箍……”
苏怀瑾盯着林墨的手腕,眼神锐利,“‘沉眠者’的遗物?上次在裂渊里你吸收的那股共鸣力量,你把它固化了?”
“不是固化,是伪装。”
林墨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远处的尖碑,“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回响’的一部分。只要不做出出这个系统认知的‘行为’,它就是瞎的。”
“那尖碑呢?”
唐婉问,枪口依旧紧盯着那些暂时退开的丝线,“‘眼睛’总该看得见吧?”
“尖碑看的不是可见光。”
林墨开始向前移动,步伐稳定,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地面暗红脉络搏动的间隙上,仿佛踏着某种无声的节拍,“它在监听‘回响’。我们越是思考、越是情绪波动,产生的信息扰动就越强。安静,把你们的脑波抑制器开到最大功率。跟着我的脚步,别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