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光照下,贴着肚皮的湿T恤表面有微微的光泽,像一层刚涂上去的釉。
他安静了。
刚才那一阵闹腾——连续的踢、顶、翻滚——在她高潮前后的某个时间点上停止了。
也许是高潮时腹肌的剧烈痉挛把他颠得不舒服了,他缩起来了。
也许是她的血液中飙升的内啡肽通过胎盘渗透到了他的循环里,让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也许他只是累了。闹了那么一阵,胳膊腿都活动过了,消耗了不少从妈妈那里获取的葡萄糖,困了。
她想象他蜷起来的样子。
膝盖收到胸口。头低着。
一只手搭在脐带上,手指松松地环着那根管道。
另一只手可能握着拳——胎儿经常握拳,那是一种原始的抓握反射,拳头握得很紧,小指头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眼皮闭着。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偶尔动一下——快眼动睡眠——他在做梦吗?
二十四周的胎儿能做梦吗?如果能的话,他的梦里有什么?
没有画面。他的视觉皮层还没有接收过任何光信号。
梦里不会有颜色、不会有形状、不会有任何视觉元素。
如果他的梦有内容的话,可能是声音——妈妈的心跳节奏在梦里变成了某种抽象的律动。
可能是触觉——羊水的温度、子宫壁的弹性在梦里变成了某种包裹着他的柔软存在。
他在她的身体里做着只有声音和触感的梦。
她的左手抬起来了。
从大腿上移到了肚子上。掌心轻轻地扣在了腹部左侧——刚才被踢过的位置。
没有按。只是放着。掌心的温度和腹壁的温度之间没有任何差异,手贴上去的一瞬间就融为了同一片热度,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肚子。
她看着自己的手和自己的肚子。
喘息已经完全平息了。
呼吸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和深度。
心率大概回到了八十几——比孕前的静息心率高,但这是正常的孕期心率。
身体从高潮的余震中彻底走了出来,所有被临时征调去支持性反应的血流都在重新分配,从盆腔的充血回流到全身各处。
脑子清醒了。
她想见他。
想见他的脸。
想见那张她已经认识了六年的脸从一个新生儿的五官里慢慢浮现出来的全过程——从皱皱的、红红的、五官挤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像谁的初生面容,到满月时开始舒展的轮廓,到三个月时嘴角有了笑的弧度,到半岁时眼睛里开始出现认人的光——每一个阶段她都想看。
每一天她都想看。
每一个小时。
她想看他打哈欠。
新生儿的哈欠是整张脸都参与的——嘴巴张到最大,眼睛挤成两条缝,鼻子皱起来,下巴的肉堆成一团——丑得要命。
可爱得要命。
她想看他握住她的手指。新生儿的抓握反射强到你把一根手指放到他的掌心里他会紧紧地攥住不放。
那个力度大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小东西能有的力度。他会攥着她的食指,攥得指节白,攥得好像只要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
她不会消失的。
这一次她哪里都不会去。
她会待在他身边。
从他出生的第一秒到——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穿越的规则。
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时代待多久。不知道某一天早上醒来会不会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后。
这些不确定性她全部知道。全部想过。全部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咀嚼过。
可此刻它们都不重要。
此刻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一个成为了表哥的母亲,会用她的全力去爱她的儿子。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