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主席台正前方时,领队扯着嗓子喊:“向右——看!”
六十个人齐刷刷地向右转头,动作整齐划一,“唰”
的一声,跟刀切似的。同时,他们的右手抬到额角,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敬礼!”
承平帝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张承宗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在兵部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队列。不是走,是砸!不是看,是瞪!不是行礼,是劈!
钱益谦忘了捂耳朵,忘了心疼银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周明德的白胡子一抖一抖的,眼眶红了——他是文官,但他是老臣,他见过大夏军队最落魄的时候。那时候士兵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走路东倒西歪,见了长官点头哈腰。现在呢?这些兵,昂挺胸,目空一切,浑身上下散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
的气势。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步子怎么走的?怎么跟一个人似的?”
“你看他们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那个敬礼的动作,利索!比咱行礼快多了。”
主持人又开始解说了,声音慷慨激昂,跟说书似的:“天兵营第一方队,由五十名天兵营学员和十名教官组成。他们平均年龄二十二岁,平均身高五尺五寸。他们中有人来自京城,有人来自乡野,有人曾是铁匠,有人曾是农夫。但今天,他们都是天兵!都是大夏的骄傲!”
王虎站在天兵营方队的第一排,右臂紧贴着身边战友,左手的步枪枪托抵在胯骨上,刺刀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乱看,但他能感觉到——检阅台上那些人,全都站着。
没有一个人坐着。
皇帝站着,萧国公站着,兵部尚书站着,户部尚书站着,都察院那个白胡子老头也站着。他们站得笔直,跟检阅台旁边那排旗杆似的,一动不动。风吹过来,皇帝的衣袍下摆微微飘动,露出腰间一排鼓鼓囊囊的东西——王虎没看清是什么,但他觉得那一定是武器。
他的心跳加了,咚咚咚的,比刚才踢正步的时候还快。
他在京营待了八年,阅兵参加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将军们坐着,士兵们走着。将军们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喝着茶,偶尔瞟一眼,点点头,说一句“还行”
。士兵们走完了,回去继续操练,心里没什么感觉。日子就那么过,兵就那么当。
但今天不一样。
皇帝站着。皇帝不坐。皇帝站在那儿,风吹日晒,一动不动,跟一棵松树似的。王虎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想起自己当兵第一天,老校尉跟他说的话——“咱们当兵的,就是给人看门的。看好了门,没人夸你。看不好,有人骂你。”
他当了八年兵,守过城门,巡过街,剿过匪,杀过人。没人夸过他。没人觉得他重要。他就是大夏几万个士兵里的一个,多他不多,少他不少。
但今天,皇帝站着看他。
“分列式——开始!”
萧国公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过来,王虎的全身绷紧了。他听见乐队的鼓声响起,咚咚咚的,节奏鲜明,跟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正步——走!”
铁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劈了,但气势足。
王虎抬起左腿,脚尖绷直,膝盖提到与腰平齐。他的右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往前弹了出去。脚落地的时候,后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拍在青砖上,出“咚”
的一声闷响。那声音跟鼓点完美重合,像是地上长出了另一面鼓。
一步,两步,三步。五十个人,五十双脚,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地面都在颤。王虎的余光看见旁边的战友,每个人的动作都一样,抬腿的高度一样,摆臂的幅度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样。他们不是五十个人,是一个人的五十个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