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站是机械加工车间。
这里跟前面两个地方完全不一样。没有热浪,没有刺鼻的气味,只有一种声音——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叮叮当当的,跟打铁铺似的,但比打铁铺更有节奏,更有韵律。车间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里面摆满了各种机床——车床、铣床、钻床、刨床,都是萧战画图、周师傅带着工匠们造的。每一台机床都在运转,皮带轮飞快地转着,齿轮咬合着齿轮,出嗡嗡嗡的声音。金属屑飞溅,冷却液滴答滴答地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承平帝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机床,眼睛瞪得溜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是一个人打铁,而是一群人同时操作机器,每个机器都在做着不同的工作,有的在切削金属,有的在钻孔,有的在打磨。零件从一台机器转到另一台机器,最后变成一个个精密的部件。
“四叔,这是什么?”
承平帝指着一台正在运转的车床。
萧战说:“陛下,这叫车床。把铁棍夹上去,转起来,用刀去削,就能把铁棍削成各种形状。圆的、方的、带螺纹的,都能做。科学院的热气球阀门、蒸汽机的气缸、自行车的链条,都是用这些机床加工出来的。精度比手工高一百倍,度比手工快一百倍。”
承平帝走到一台车床前面,蹲下来,看着工匠操作。工匠把一根铁棍夹在车床上,开动机器,铁棍飞快地旋转。工匠拿起一把车刀,慢慢靠近铁棍,刀刃碰到铁棍的瞬间,铁屑飞溅,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铁棍表面被削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这是铁?怎么跟镜子似的?”
承平帝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怕烫。
工匠说:“陛下,这是熟铁,经过车床加工之后,表面粗糙度能达到……能达到……”
他忘了萧战教的术语,卡住了。
萧战接话:“能达到头丝的十分之一。肉眼看上去就是镜面。”
承平帝点点头,又走到另一台机床前。这台机床在做螺纹,一根铁棍被加工成了螺丝,螺纹均匀细密,跟买的似的。
“四叔,您这科学院,什么东西都能造?”
萧战说:“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造。是需要什么,就造什么。科学院不造没用的东西。每一个项目,都要回答三个问题——有什么用?谁用?怎么用?答不上来,就不立项。”
承平帝点点头:“有道理。朕批奏折也得这样——批了有什么用?谁去执行?怎么执行?想不清楚就不批。”
旁边的大臣们听了,心里一紧。以后奏折不好糊弄了。
萧战走到车间最里面,那里有一个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铁疙瘩。不大,跟个小西瓜似的,银灰色的,表面打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周围有几个工匠正在调试,有人拧螺丝,有人擦油,有人拿着扳手敲敲打打。
“陛下,请看这个。”
萧战拿起那个铁疙瘩,双手捧着,递到承平帝面前。
承平帝接过来,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重。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现这东西结构复杂,有气缸、活塞、飞轮、阀门,还有几根细小的铜管连接着各个部件。整体做工精细,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跟工艺品似的。
“四叔,这是什么?”
萧战说:“第四代小型蒸汽机。”
承平帝愣住了:“蒸汽机?这么小?朕见过您那个大蒸汽机,比房子还大。这个怎么跟个西瓜似的?”
萧战说:“陛下,这就是科学院的进步。第一代蒸汽机,大得像房子,只能用在船上。第二代小了一点,能用在水车上。第三代更小,能用在小船上。第四代——就是这个,比西瓜大不了多少。虽然马力比第三代小,但是更灵活了,可以装在小型机器上。比如自行车?不行,还是太大。但可以装在小型纺车、小型印刷机、小型磨坊上。以后农村磨面、榨油、抽水,都能用蒸汽机了。”
承平帝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捧着那个铁疙瘩,手都在抖,不是因为重,是因为激动。
“四叔,这东西……能卖给百姓?”
萧战说:“能。但得等。现在成本太高,一台要五百两银子。百姓买不起。等产量上去了,成本降下来了,一台卖五十两,百姓就能买得起了。一家合伙买一台,全村共用,磨面榨油都省力。”
承平帝捧着那个铁疙瘩,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下。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四叔,这东西会不会炸?朕听说蒸汽机烧锅炉,压力大了会炸。”
萧战说:“会。所以臣让人装了安全阀。压力太大了,安全阀自动打开,放气。跟高压锅一个道理。只要不把安全阀堵死,就不会炸。”
承平帝说:“那万一有人故意堵死呢?”
萧战说:“那就是谋财害命了。科学院不背这个锅。臣会在说明书上写明——严禁堵塞安全阀,违者后果自负。”
承平帝点点头,把那个铁疙瘩小心地放回工作台上,像放一个婴儿似的,轻拿轻放。
“四叔,朕要订一台。放在宫里,给御花园的喷泉用。让喷泉不用人踩,自己就能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