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翠珠的头发,动作有些僵硬,“嬷嬷平时待你如何?”
“嬷嬷待我极好,像亲女儿一样。”
翠珠说的是真心话,王嬷嬷虽然严厉,但对她还算照顾。
“那就好。”
王嬷嬷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翠珠手里,“嬷嬷年纪大了,有些东西用不着了。这包银子,还有这根银簪子,你拿着。明天一早,嬷嬷跟管事说,放你出府,去庄子找你爹娘。以后……好好过日子。”
翠珠愣住了,捧着那沉甸甸的布包,不知所措:“嬷嬷?为什么突然让我出府?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什么。”
王嬷嬷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哽,“是嬷嬷……想让你过点安稳日子。府里……最近不太平。听话,明天一早就走,别问为什么,也别跟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翠珠看着王嬷嬷眼中那复杂的、带着不忍和决绝的神色,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她想起了那本账册,想起了殿下冰冷的眼神,想起了最近府里消失的几个熟悉面孔……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煞白。
“嬷嬷……我……我是不是……”
她声音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王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老眼中也滚下泪来,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别问!什么都别问!孩子,是嬷嬷没护住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进这吃人的地方……”
她松开手,猛地站起身,背对着翠珠,肩膀微微耸动:“睡吧。明天一早,赶紧走。永远……别再回来。”
说完,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门,留下翠珠一个人,抱着那包冰冷的银子和簪子,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她知道,王嬷嬷这是在救她,也是在……跟她诀别。
府里要出大事了。而她,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
逃?能逃得掉吗?殿下……真的会放过她吗?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缩在床角,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有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衣袖,也浸湿了这个血腥而绝望的夜晚。
四皇子府,密室。
石门再次打开,玄武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烟火气和淡淡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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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瑞依旧坐在书案后,面前空空如也。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旁边一堆信件、货单,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桌面上一点尚未擦净的黑色灰烬。
“殿下,东西都已处理干净。灰烬掺入后园荷花池的淤泥中,绝无痕迹。”
玄武躬身禀报,“刘管事、李账房,也已‘处置’妥当。刘管事‘失足落井’,李账房屋中‘意外失火’,尸骨难辨。相关痕迹都已清理。”
李承瑞“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玄武身上:“他们的家人呢?”
玄武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刘管事的妻儿,在城西家中,已‘遭遇流匪’,全家……无一生还。现场布置成了抢劫杀人。李账房的妹妹和妹夫,住在南城,今夜家中‘灶火未熄引发火灾’,两人……未能逃出。”
他说得简短,但其中蕴含的血腥和冷酷,让密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李承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翠珠呢?”
他忽然问。
玄武顿了顿:“翠珠……王嬷嬷已按您的吩咐,给了她银钱,让她明日离府去庄子。庄子上……也安排了‘意外’。山道湿滑,马车失控坠崖,尸骨无存。她的父母……悲痛过度,相继‘病故’。”
一条条人命,一个个家庭,在他口中,如同清除尘埃般轻易抹去。
李承瑞终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番“干净利落”
的处置感到满意。
“庄子那边,手脚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话柄。”
他淡淡吩咐。
“是。参与此事的人,都是可靠的心腹,事后也会妥善安置。”
玄武保证道。
“嗯。”
李承瑞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铜盆前,里面盛着清水。他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秽。然后用雪白的丝帕擦干,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