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顺:“还可以搞个‘公示栏’。就在衙门口,找块大白墙,把每天发放了多少粮票、工票,给了谁,因为什么事,花了多少钱修路,雇了多少人,工钱多少,全都用大白话写上去,贴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能算!他娘的,以前那些账目都藏在衙门里,黑箱操作,现在咱们给它晒在太阳底下!”
李承弘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佩服。自己这四叔,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尤其懂得如何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来防止腐败,争取民心。这“粮票工票”
和“公示栏”
的法子,看似简单,却直击地方治理的痛点。
“四叔高见!我这就重新拟写告示,把这些都加上!”
李承弘提起笔,蘸饱了墨。
“别急,”
萧战按住他的手,“还有。光发钱修路不够,得给老百姓找点长久的营生。冀州这地方,土地不算肥沃,但山多,草药多。三娃那小子不是懂医术吗?让他牵头,组织些懂药的老农,进山采药,再弄个简单的作坊,炮制药材。成色好的,咱们龙渊阁收购,销往各地。成色一般的,就地便宜卖给百姓,或者用于州府惠民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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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净业教不是占了那么多田地、商铺吗?抄没充公的,别都攥在官府手里。拿出一部分来,租给那些没地、或者地少的农户,租金定低点,签正式的租契。商铺也是,优先租给那些原本在里面干活、现在没了生计的伙计掌柜,让他们继续经营,按时交租就行。这样,产业能运转起来,百姓有活路,官府也有稳定收入。”
李承弘笔下如飞,将这些都记下,忍不住赞道:“四叔思虑周详,如此一来,赈济、工程、产业、民生,皆有着落。冀州恢复元气,指日可待。”
萧战摆摆手:“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见不得人闲着,也见不得好地荒着。人得干活,地得长东西,这才叫过日子。”
他重新坐回圈椅,晃着脚,看着窗外,忽然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京城那边,让不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把这些事办完。”
提到京城,李承弘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五宝带着密奏和证物已经出发两天了,按时间算,最快明天晚上能到京城。周阁老和四哥那边,不可能收不到冀州变故的风声。他们会如何应对?
“四叔,我们需要早做准备。”
李承弘低声道,“周阁老门生故旧遍天下,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四哥……在父皇面前,也一向得宠。他们若联手反扑,恐怕……”
“反扑?”
萧战嗤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惧色,“他们拿什么反扑?咱们人证物证俱全,孙有德、胡元奎、三大护法的口供,还有那本要命的账册和周福的信。这些铁证砸到皇上面前,他们第一反应绝不是反扑,是切割,是撇清关系,是找替罪羊。”
他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周延儒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明哲保身。我敢打赌,现在周府里,周福已经成了‘擅自妄为、欺上瞒下’的恶仆,说不定已经‘暴病身亡’或者‘羞愧自尽’了。至于四皇子……”
萧战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他喜欢‘祥瑞’,底下人投其所好,弄虚作假,欺瞒于他。他最多是个‘失察’之过,被皇上申斥几句,闭门思过几天。想凭这点事扳倒一个皇子?难。”
李承弘默然。他知道四叔说的是实情。朝堂争斗,尤其是涉及皇子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黑白。平衡、妥协、各方势力的博弈,才是常态。
“那我们……”
李承弘有些不确定。
“我们该干嘛干嘛。”
萧战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把冀州治理好,把账目做清楚,把民心抓牢。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皇上不傻,他看到冀州从乌烟瘴气变得井井有条,看到追回的三百多万两赃款,看到百姓对我们交口称赞,心里自然有杆秤。”
他咧嘴一笑:“再说了,咱们手里不是还有块玉佩吗?那玩意儿,就是个钩子。四皇子或许能把自己撇干净,但他身边那些急着表忠心、帮他办‘祥瑞’事的人呢?周福死了,周府其他管事呢?顺着线头,总能扯出点东西。就算扯不出,恶心恶心他们,也是好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狗剩的声音:“国公爷!睿亲王!三娃哥带着那些孩子过来了,说想见见您!”
萧战和李承弘对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衙门二进的院子里,此刻站着一大群孩子。大大小小,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足有四十多人。他们穿着虽然还是旧衣服,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也仔细擦过了,不再像刚救出来时那样脏污。只是大多数孩子眼神依旧怯生生的,紧紧挨在一起,不安地看着周围。
三娃站在孩子们前面,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也仔细梳过,但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为了照顾这些孩子耗费了大量心力。他身边还跟着狗儿,狗儿手里抱着个布包,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
看到萧战和李承弘出来,三娃连忙躬身行礼:“国公爷,殿下。”
孩子们有些不知所措,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学着三娃的样子弯腰,动作笨拙又滑稽。小的则直往后退。
萧战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点——虽然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着疤的脸,怎么看都跟“和善”
不太搭边。
“娃娃们,这几天,吃得好吗?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