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洼村口的“致富教”
凉棚,第二天比第一天还热闹。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排起来了,蜿蜒得像条长龙。打头的正是昨天第一个领粮的李老栓,老爷子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背挺得笔直,逢人就说:“我,李老栓,致富教创始教众!编号零零一!”
排在第二的是个年轻寡妇,叫张秀娥,二十五六岁,一手牵个七八岁的男孩,背上背着个两三岁的女娃,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看着得有五六个月了。她身边跟着个小女孩,约莫十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
张秀娥怯生生地往前挪,轮到她时,声音小得像蚊子:“俺、俺也想入教……真不要钱?”
李承弘今天坐镇登记处,闻言抬头,温声道:“真不要钱。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
“张秀娥……家里四口,不,五口……”
她摸摸肚子,脸红了。
李承弘工工整整记下,又问:“认字吗?”
张秀娥摇头。
“那按个手印。”
李承弘递过印泥,指着名册上她名字旁边,“这里。”
张秀娥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印泥,小心翼翼按下去——一个清晰的指印,像朵梅花。
李承弘合上名册,站起身,亲自拿起斗,从粮袋里舀米。白花花的米粒“哗啦啦”
流进张秀娥带来的破布袋里,她眼睛都直了,手微微发抖。
舀够十斤,李承弘停手,却把斗往旁边一放,看着张秀娥:“米给你,但有个条件。”
张秀娥脸色一白,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米……
李承弘见状笑了:“别怕,不是要钱。条件是——从今天起,你就是致富教的姐妹了。以后教里其他兄弟姊妹有难,你得搭把手。比如帮忙看个孩子、缝补衣裳、照顾老人,行吗?”
张秀娥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就、就这?”
“就这。”
李承弘点头,“咱们教不兴白拿,讲究互助。你今天拿了教里的米,明天别人有困难,你也得帮。这叫……礼尚往来。”
张秀娥眼眶“唰”
地红了,声音哽咽:“行!太行了!俺、俺会缝衣裳,会做饭,还会编草鞋……俺都能干!”
旁边排队的百姓听见了,议论纷纷:
“这条件……跟白给有啥区别?”
“就是,帮忙干活不是应该的吗?”
“可比净业教强多了,净业教只管要供奉,从没说过帮咱们干活……”
李承弘趁势大声道:“诸位都听清楚了!入致富教,领教粮,只有一个条件——互助!你今天帮别人,明天别人帮你!教内兄弟姊妹,就是一家人!”
这话朴实,但戳心。
百姓们过日子,最怕的不是穷,是孤。家里没个男人,屋顶漏了没人修;地里活多,忙不过来;生病了,连个帮忙抓药的人都没有……
现在有人说,入教就是一家人,有事大家一起扛。
这诱惑,比十斤大米还大。
队伍移动得更快了,每个人登记完,领了米,李承弘都会重复一遍“互助条件”
。百姓们点头如捣蒜,有的当场就拉着旁边的人认“兄弟”
、“姐妹”
。
萧战蹲在凉棚边上,看着这景象,咧嘴对旁边的五宝说:“看见没?这叫‘情感绑定’,比钱粮绑定更牢靠。”
五宝面无表情:“四叔,您这些词儿,都是从哪儿学的?”
“梦里,财神爷开小灶教的。”
萧战胡扯。
三娃背着药箱准备出诊,听见了,忍不住笑:“四叔,您这梦做得挺全面。”
狗儿今天不用“演神童”
,跟着三娃当小学徒,背着个小药箱,有模有样。他插嘴:“萧叔,咱们教真能成一家子吗?”
萧战揉他脑袋:“能不能,得看咱们怎么做。走,今天你三哥巡诊,你也学着点。”
张秀娥扛着十斤米回家,脚步都轻快了。三个孩子围着米袋转,最小的女娃伸着小手想抓米粒,被她轻轻拍开:“别动,这是教里给的救命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