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数背上完整的鞭痕——八十一道。
整整八十一道。
“他娘的……”
萧战骂了一句,站起身,在医馆里踱了两圈,忽然问,“三娃,青霉素还有多少?”
“提纯出来的就一小瓶,大半用在他身上了。”
三娃苦笑,“剩下一点,我留着应急。培养新一批至少还要十天。”
“够用就行。”
萧战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还在舔糖的孩子,“小子,你叫什么?”
孩子抬头,怯生生地说:“狗、狗儿……”
“狗儿?”
萧战咧嘴,“这名字好养活。狗儿,告诉叔,你是哪儿人?怎么落到那什么尊者手里的?”
狗儿舔了舔嘴唇,糖已经化完了,他小心地把糖纸折好,揣进怀里,才小声说:“徐、徐州……俺是徐州丰县柳树屯的。三年前,村里闹饥荒,爹娘把俺卖给一个过路的货郎,换了两斗高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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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但条理清晰得不像个八九岁的孩子——或许是这些话在心里重复了太多遍。
“货郎把俺带到京城,卖给了一个戴斗笠的大爷。大爷又把俺送进一个院子,那里有好多孩子,大的十二三,小的五六岁……每天要背教规,背不会就没饭吃,还要挨打。”
“教规?”
萧战问,“什么教规?”
狗儿努力回忆,磕磕绊绊地背:“一、敬天地,尊师长;二、净身心,去业障;三、守密誓,不外传;四、献虔诚,得永生……一共十八条,俺、俺背不全。”
萧战和三娃对视一眼。
这听着像个邪教。
“那个净业尊者,长什么样?”
萧战继续问。
狗儿身子一抖,眼中露出恐惧:“他、他总是戴着面具,青铜的,青面獠牙……声音很哑,像破锣。他每月十五来,亲自执鞭,打我们三十下。打之前要诵经,打完还要给我们喝符水,说能止痛祛病……”
“符水?”
三娃眉头紧皱,“什么颜色?什么味道?”
“黑乎乎的,有点甜,喝完了浑身发软,想睡觉。”
狗儿说,“每次喝完,伤口就不那么疼了,但、但脑子昏沉沉的,好多事儿记不清。”
三娃看向萧战:“四叔,可能是加了曼陀罗或者罂粟的麻醉剂。长期服用,会让人产生依赖,神智恍惚。”
萧战点头,又问:“狗儿,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狗儿眼圈又红了:“上个月十五,尊者来打鞭子。李二狗——就是跟俺一个屋的,背教规背错了一句,尊者生气了,多打了十鞭……李二狗没挺过去,当晚就死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把李二狗拖出去的时候,俺假装睡着了,听见看守说……说要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喂野狗。俺、俺怕极了,正好那几天俺拉肚子,晚上总起夜,摸清了地窖的锁怎么开……”
“前天晚上,趁看守喝醉了,俺撬了锁,从狗洞爬出来的。跑的时候被发现了,背上挨了一刀,跳进护城河才逃掉……后来、后来就晕在街边,被好心人送到这儿了。”
说完这些,狗儿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萧战沉默了很久。
三娃给孩子盖好被子,低声说:“四叔,这孩子能活下来,真是命大。背上的刀伤也很厉害。加上感染……要不是青霉素,恐怕……”
“恐怕个屁。”
萧战打断他,“老子的侄儿是神医,阎王爷敢收人?”
三娃苦笑,但心里暖烘烘的。
萧战拍拍狗儿的脑袋:“小子,好好养伤。伤好了,叔带你吃羊肉泡馍,管够。”
狗儿眼睛亮了亮,小声问:“真、真的?”
“老子说话算话。”
萧战咧嘴,“不过你得答应叔一件事——等伤好了,帮叔认认人。那个什么尊者,那些看守,还有一起关着的孩子,你能认出多少认多少。”
狗儿重重点头:“俺记得!俺记性好,教里三十多个孩子,俺都认得!”
“好样的。”
萧战站起身,“三娃,这孩子交给你了。用最好的药,吃最好的饭,老子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