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里,李承弘和萧文瑾正在灯下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萧战则歪在旁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手边还放着那柄裹红绸的剑。
听到脚步声,李承弘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
来人停在书房门口,抬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疲惫苍老的脸——正是江南总督,周延泰。
与白日里那个官威赫赫的封疆大吏判若两人,此刻的周延泰眼窝深陷,面色灰败,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不过几个时辰,他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了一眼房内三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进来,然后——撩起袍角,对着李承弘,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王爷,”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下官……有罪。”
长揖到地,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咚”
声。
李承弘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放下手中的棋子,温声道:“周总督深夜至此,想必已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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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周延泰直起身,却没有站起来,依旧跪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铁匣,双手奉上,“下官愿将所知和盘托出,只求……只求王爷能保全下官家人性命。妻儿老小,实属无辜。”
萧文瑾起身,上前接过铁匣,在李承弘的示意下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纸张新旧不一,墨迹各异,显然不是一时之物。最上面几封,信封上赫然写着“泽王殿下亲启”
、“黑虎拜呈”
等字样。
李承弘取出一封,展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萧战不知何时已从软榻上坐起,凑过来看,只看几行,就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粮价是泽王授意抬的?官仓亏空是他派人做的账?漕帮运粮是他指使的?!”
周延泰苦笑:“不止如此。青龙闸内,确有战船——二十艘中型漕船,都是这两年以‘剿水匪、护漕运’为名,从各地船厂秘密订造,分批运入闸内组装的。船上配有轻型弩机,虽不及水师战船,但运送兵员、突袭码头,绰绰有余。”
“他想造反?!”
萧战瞪大眼睛。
“更糟。”
周延泰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些船吃水深,载重大,稍加改装,便可运兵……也可运粮北上。王爷可知道,京杭运河最北端通州码头,距京城只有四十里?”
李承弘瞳孔骤然收缩!
萧文瑾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失声道:“他是想……控制江南粮源,一旦京城或北境有变,便可断粮道,甚至运兵直逼京城?!”
“正是。”
周延泰颓然道,“泽王曾酒后对下官透露过一句:‘江南米粮,京城命脉。握此命脉,何愁大事不成?’下官当时只以为他是酒后狂言,如今想来……他早就在布局了。”
书房内一时死寂。
只有灯花“噼啪”
爆开的轻响。
许久,李承弘缓缓放下手中的密信,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延泰,声音平静无波:“周总督,你既知情,为何不早报朝廷?”
周延泰浑身一颤,伏低身子,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明鉴!下官……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啊!泽王以我长子前程、幼女性命相胁,更握有下官早年……早年一些不检点的把柄。下官若敢告发,便是满门覆灭的下场!下官……懦弱,贪生,愧对皇恩,愧对百姓……”
他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李承弘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叹一声:“起来吧。”
萧文瑾上前,扶起周延泰。老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被搀扶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所求,本王应了。”
李承弘看着他,“只要你真心悔过,助朝廷肃清江南弊政,你家人性命,本王保了。但你自己……”
周延泰惨然一笑:“下官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活。只待此事了结,便向朝廷请罪,任凭发落。”
李承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密信上。
萧战则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就在周延泰吐露青龙闸战船秘密的同时,客栈另一间厢房里,龙渊阁的情报网络正在高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