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着从抽屉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赤红色的药丸,就着冷茶吞了下去。药丸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瞬间驱散了疲惫和恐惧,让他的眼睛重新亮起一种病态的亢奋光芒。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悦来客栈的后院小楼,此刻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一楼花厅里摆开了两桌。主桌上,萧战、李承弘、萧文瑾居中,李虎、赵疤脸、李铁头等心腹作陪;旁边一桌则是此次南巡的护卫头目和几个得力干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萧战抱着一个酒坛子,也不用碗,直接仰头“咕咚咕咚”
灌了几大口,然后一抹嘴,把酒坛子往桌上一墩,震得盘碗乱跳。他满脸红光,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灯笼,指着李承弘和萧文瑾,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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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没?周延泰那老小子最后那张脸——跟吃了十斤苍蝇似的!绿了又白,白了又青,啧啧,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变脸!”
李虎咧嘴笑:“何止周总督,那个高知府,最后瘫在椅子上,跟一滩烂泥似的!我估摸着,今晚回去就得尿裤子!”
赵疤脸更损:“尿裤子?我看得吓得拉裤子!你们没闻见吗?最后那股骚味儿……”
满桌哄堂大笑。
李承弘端着一杯清茶,含笑看着众人闹腾。他今日滴酒未沾,此刻眼神清明,等笑声稍歇,才温声开口:“四叔,今日虽胜一局,但切不可掉以轻心。粮商们被迫低头,心中必有怨怼。青龙闸那边……”
“放心!”
萧战大手一挥,拍得桌子又晃了晃,“老子早就安排好了!赵疤脸——”
“在!”
赵疤脸立刻放下酒碗站起身。
“你带五十个兄弟,天黑就出发,走陆路,给我盯死青龙闸所有出入口!一只耗子都不准放出去!”
“得令!”
“李虎!”
“在!”
“你带一百人,拿着周延泰的手令,去接管杭州卫所那三百兵。接管完了,立刻开赴青龙闸,跟赵疤脸汇合!记住,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明白!”
萧战部署完毕,又抱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得意地看向李承弘:“怎么样?四叔这安排,够不够周全?水面有文瑾的人盯着,陆路有老子的人堵着,双管齐下,青龙闸就是只铁王八,也得给老子撬开壳!”
李承弘含笑点头:“四叔思虑周全。”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萧文瑾,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她面前摊开着一张比白日议事堂里那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四叔的安排自然妥当,”
她指尖点向地图上青龙闸的位置,眉头微蹙,“但我总觉得……青龙闸里的东西,恐怕不止是粮食。”
萧战和李承弘同时看向她。
萧文瑾将地图转向他们,指着青龙闸后那片宽阔的水域:“你们看,青龙闸并非孤立的闸口。闸后水道四通八达,连接洪泽湖,湖中有大小岛屿十七座。前朝隆庆年间,为防备倭寇沿淮河内侵,曾在最大的‘龟山岛’上设水师卫所,修建船坞、营房、军械库。本朝初年裁撤水师,那里便荒废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眼神锐利:“但若有人暗中修缮利用呢?那些废弃的船坞,稍加整饬,便可容纳中型战船。龟山岛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有数百精兵驻守,便是一处绝佳的隐秘据点。”
李承弘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泽王可能在那里藏了战船?”
“不止是战船。”
萧文瑾摇头,“今日沈万金听到‘青龙闸’三个字时的反应,你们也看见了。那不仅仅是囤粮地被发现的惊恐,更像是……某个更大秘密被触及的绝望。如果只是粮食,他大不了舍弃,断尾求生。但他当时的眼神,是拼死一搏的狠戾。”
萧战酒醒了大半,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大丫,你的意思是,青龙闸里藏的东西,比粮食要命得多?”
“我只是猜测。”
萧文瑾谨慎道,“但无论如何,青龙闸必须尽快控制。迟则生变。”
窗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戌时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彻底浓了。
子时初,万籁俱寂。
悦来客栈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合拢。门轴显然是特意上过油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披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微驼,脚步却还算稳健。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装束的老仆,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调到最暗,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两人穿过后院,径直走向小楼。
楼下的护卫早已得了吩咐,见到来人,并不阻拦,只躬身行礼,便放他们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