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走过去,用尚方宝剑的剑身,“铛”
地拍了一下秤杆。
金属交击的锐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洪武三年,太祖皇帝钦定江南米价基准——上等粳米,每石一两二钱银;中等粳米,每石一两银;糙米,每石八钱银。”
萧战看着沈万金,笑容扩大,“沈老板,你那库里的,是上等米吧?”
沈万金眼前一黑。
洪武三年?!那是八十多年前的价了!那时候一两银子能买一石上等米,现在……现在杭州城黑市上一石米已经炒到五两、六两了!
“太、太傅……”
沈万金声音发飘,“这……这不合时宜啊……”
“不合时宜?”
萧战剑尖一挑,指向李虎扛来的那杆巨秤,“那就合合时宜——李虎,就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按洪武三年的价,给老子称粮!”
他环视右边那些面如土色的粮商们,慢悠悠补充:“诸位东家的仓库,待会儿也一并去称。放心,朝廷不白拿——按洪武三年的价,现银结账。”
他拍了拍剑身,笑眯眯道:“少一钱,这剑……说话。”
“轰——”
粮商席炸锅了。
“洪武三年?!那时米价每斗才三十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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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市价一斗都要四百文了!这是明抢!赤裸裸的明抢!”
“朝廷怎能如此对待粮商?寒心!寒心啊!”
哭嚎声、抗议声、捶胸顿足声混作一团。刚才还跟着沈万金控诉龙渊阁的商贾们,此刻一个个如丧考妣,有的瘫在椅子上喘粗气,有的跳起来指着萧战想骂又不敢,还有的已经开始盘算家里藏在地窖里的私房钱够不够打点……
萧战掏掏耳朵,等这波声浪稍微平息,才懒洋洋开口:“抢?”
他嗤笑一声:“老子这是‘平价采购’,朝廷给钱的,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冷,“还是说……你们更想让我‘征用’?”
“征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
《大夏律》写得明白:非常时期,官府有权征用民间物资以安民生,事后酌情补偿——至于怎么“酌情”
,补偿多少,那可就全看官老爷心情了。相比起来,“洪武三年价”
虽然低得离谱,好歹是明码标价……
沈万金猛地扭头看向周延泰,眼神里写满了求救,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喊:“周总督……周总督……”
周延泰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脸上那副“定海神针”
的从容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的焦灼。他上前两步,对萧战拱手,语气带着为难:“萧太傅,这……不合规矩啊。洪武三年的粮价,距今八十余载,物价腾贵,今非昔比。若按此价强购,恐伤商民之心,亦有损朝廷体面……”
“规矩?”
萧战打断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反手从怀里——也不知道他那身华丽的官服怎么能塞下这么多东西——掏出一本蓝皮册子,“啪”
一声,摔在周延泰面前的小几上。
册子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墨字。
“周总督,看看这个。”
萧战指着册子,“永丰仓真实粮册——你那个号称存粮二十万石的官仓,实际存粮不足一万石!亏空三十万石!规矩在哪?”
他又掏出一叠纸,“这是漕帮杭州分舵的运粮记录——三个月运出粮食十五万石,全是半夜出闸,目的地不明!规矩在哪?”
再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页,抖开,上面是几行小字和几个红指印。
“这是你小舅子,杭州府户房经承赵有财,去年秋收时以每石八钱银的低价,从农户手里强购粮食三万石,今秋以每石五两银的高价倒卖出去的账目副本——周总督,你小舅子这买卖,合规矩吗?”
一连三份证据,一份比一份要命。
周延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盯着那张写着自己小舅子罪证的纸,手指微微颤抖,想拿起来看,又不敢。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周延泰,看着他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着他官袍下的身躯微微佝偻下去。
萧战慢条斯理地把那些证据一张张收好,重新揣回怀里。然后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延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