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念为你哭了无数次。每一次哭,都是一滴水。那些水,比你十亿年的眼泪加起来都多。”
婴儿低下头。
“方念……在哭?”
“她哭,是因为她在乎你。她哭,是因为她怕你回不来。她哭,是因为她爱你。”
婴儿不懂“爱”
是什么。但它记得方念的声音。每次方念在星门广场上喊“歪天线”
时,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饥饿,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温暖的、让人想蜷缩进去的……
暖。
“我要方念的眼泪。”
婴儿说,“我要她的眼泪浇我的花。”
守护者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意识沿着光丝向外延伸——穿过核心空间,穿过残骸层,穿过记忆层,穿过痛苦层,穿过吞噬者的体表,一直延伸到屏障边缘。
方念还坐在那里。她怀里抱着那盆开花的豆苗,眼睛一直盯着吞噬者合拢的掌心。
“方念。”
守护者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方念浑身一震。
“林风爷爷!”
“歪天线需要你。它的花不开,需要你的眼泪浇。”
方念愣住了。
“我的眼泪?”
“对。你为它哭过的每一次,都是一滴水。它需要那些水。”
方念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被需要”
。十亿年来,那个孩子第一次说“我需要你”
。
她把手贴在屏障上,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眼泪——三十年的等待,百年的坚持,无数个“明天见”
的夜晚——全部通过光丝传递出去。
眼泪化作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屏障边缘涌向吞噬者的掌心,穿过体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最后抵达核心空间。
婴儿抬起头,看见了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那些不是水,是方念的眼泪。
每一滴眼泪里,都封存着一个瞬间:方念七岁时第一次拼歪天线模型的瞬间,方念在纪念碑前说“林风爷爷,我今天学会拼模型了”
的瞬间,方念在星门广场上喊“歪天线”
的瞬间,方念抱着豆苗坐在屏障边缘等了三天的瞬间。
婴儿伸出双手,接住了那些眼泪。
眼泪落在它的掌心里,化作一颗颗金色的珠子。珠子在它的手心里滚动,出清脆的声音,像风铃,像门轴吱呀,像方念的笑声。
它把这些珠子一颗一颗地放在嫩芽旁边。
珠子融进土壤,被嫩芽的根系吸收。
淡紫色的花苞,开始颤动。
五
花苞在颤动,但还没有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