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他们已经不再称之为“战争”
了,只是“对话”
。吞噬者正在笨拙地学习人类语言,用它那只惨白的手在屏障上比划着字形。
“我——是——歪——天——线。”
它一笔一划地写,写得歪歪扭扭,和方念拼的高达模型一样歪。
守护者笑了:“写得很好。”
“真——的?”
“真的。歪的也能用。”
吞噬者的手停住了。然后,它体内的饥饿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出来——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诱因,就是十亿年积累的饥饿在某一瞬间压过了它刚刚学会的那一点点暖。
屏障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三颗恒星,十二颗行星,十七艘联邦巡逻舰,瞬间被吞噬。三万七千人的存在痕迹,从宇宙中被彻底抹除。
连“被记住”
的机会都没有。
守护者冲进裂缝,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光丝从他体内涌出,编织成临时的屏障,但他的身体在急透明化——他正在用自己的存在填补裂缝。
“退回去!”
他对着吞噬者喊。
吞噬者的手停在裂缝边缘,剧烈颤抖。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它的意志投射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我不想……我不想吃的……可我控制不住……”
“退回去!”
守护者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手缩回去了。
但裂缝没有完全愈合。守护者的身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晕,像三百二十七年前他刚消散时的样子。
方念在广场上跪了下来。
她捧着那盆豆苗,豆苗的叶子在黄。三十年没开花,现在连叶子都要枯了。
“歪天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黑暗中,那只手在抖。
“方念……我是不是……不该学暖?”
方念的眼泪滴在豆苗的枯叶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暖了……还是饿。还是控制不住。还是……会吃。”
吞噬者的意志投射断断续续,像在哭,“学了也没用。”
方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举起那盆豆苗,对着两万六千光年外的虚空,对着那只在黑暗中颤抖的手,对着那个饿了十亿年、刚刚学会暖又害怕自己学不会的孩子。
“歪天线,你看着我。”
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