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
“被记住,是什么感觉。”
消息传回联邦时,正值新纪元城的深夜。
但没有人睡觉。
议会大厅里,三千七百个席位全部亮着代表们的全息投影。索恩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个正在实时更新的数据面板——暗斑扩张度、结构演化进度、“疾风号”
信号交互记录。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索恩的声音嘶哑,“石英-3预计,吞噬者先锋的结构演化将在七小时内完成。届时它要么学会‘被记住’,要么——”
“要么?”
“要么判定‘被记住’没有价值,然后以更快的度扩张。”
索恩闭上眼睛,“我们赌的是,一个饿了十亿年的宇宙,愿不愿意学会‘被接住’。”
议会大厅陷入沉默。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去。”
所有人转头。
方念站在侧门边,穿着她最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捧着那颗正在光的红色玻璃珠。她的头没梳,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但她的腰挺得很直。
“方念,你不能——”
索恩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她看见了方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英雄主义,没有“我要去牺牲”
的悲壮。只有一种很安静、很确定的——
“我应该去。”
方念走进议会大厅,脚步很轻,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惟说,种子裂开的时候,需要有泥土接住它。”
她举起手里的红色玻璃珠,“铁砧-7说,温暖是有人愿意松开自己,去接住别人。”
“现在,那颗种子到了。”
她走到讲台前,转身面对三千七百个代表。
“我不懂物理,不懂战争,不懂宇宙法则。我只懂一件事。”
她举起那颗珠子,让所有人看见里面的光。
“被记住,不是靠力量。是靠——有人愿意叫你的名字。”
石英-3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她身边,晶体表面所有的裂纹都变成了淡金色。
“方念。我愿意陪你去。”
林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疾风号’已经就位。我女儿说,歪的天线也能收到信号。这次,我想试试能不能收到。”
赵清漪的投影从农业站传来,手里捧着一株刚芽的豆苗:“土来了。”
林远洲的投影从他刻了半辈子的木墙前传来,木墙上所有的刻痕都在光:“答案来了。”
静海三千人的投影从那个从未被遗忘的定居点传来,三千个人同时开口:“记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