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把最后一个模型——那个天线往后倒、推进器涂成翠绿色的“惟”
——摆在星门广场的地面上时,新纪元城的晨钟正好敲响。
联邦历2198年11月17日,凌晨六点。
索恩站在议会厅的讲台上,面前是三千七百个空着的席位,和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上是方念那条由高达模型铺成的直线——从星门广场这一头,到原点之门那一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林风爷爷,中间是所有人。
“她在投票。”
索恩轻声说。
站在她身后的方启明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女儿,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模型,想起方念七岁那年第一次把天线装反。他当时想帮她纠正,方念把模型护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说:“歪的也能收到信号!”
他当时笑了。现在他笑不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忽然现,那个把天线装歪的小女孩,已经能替整个联邦投票了。
“通知全境。”
索恩转过身,面对空荡荡的议会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联邦三千亿人的通讯终端上。“半小时后,联邦最高议会召开紧急全体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她停了一下。窗外,林风星云已经散尽,但那片金色还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着残影。
“是否支持林风与林曦融合。”
消息传遍联邦的三十分钟里,新纪元城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只是从家里走出来,从工坊走出来,从实验室走出来,从归园疗养院的病房里被搀扶着走出来。三百万人站满了广场,更多的人站在各自行星的同步广场上,站在边境哨站的观景窗前,站在深空探测阵列的值班室里。
老周来了。他手里攥着那只怀表——修了三百二十七年的怀表。表还在走,滴答声和三百年前林风消散那天一模一样。他旁边站着赵清漪,她手里捧着一盆刚芽的豆苗。豆苗是三天前种下的,今天早上破土。她说:“这是第三百二十七颗。”
林远洲站在晨曦定居点的木墙前。墙上刻着那些问题——“我们是谁”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走了以后,谁会记得”
。他站了很久,然后在最下面刻了一行新字:“我们投票。”
静海定居点的三千人同时走出家门。他们没有被组织,没有互相通知。只是有人先推开门,然后第二个人推开门,第三个人推开——直到所有人都站在空地上,面朝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星门广场。
三十七个文明,三千亿人。在同一刻,等待同一件事。
联邦最高议会全体会议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召开。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会议。所有代表都知道,今天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投下的每一票,都会被写进联邦史——如果联邦还有未来的话。索恩没有开场白。她在全息投影屏上播放了林曦走进原点之门前留下的最后一段影像。
林曦站在星门前。背景是方念摆成一排的高达模型。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联邦的公民们。我是林曦。林星的曾孙女,林念的孙女,方念的母亲。也是联邦跨维度物理研究院席研究员。我即将进入原点之门,参与一项可能会改变宇宙格局的任务。具体内容属于最高机密,你们暂时不会知道。但有一件事,你们有权利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全息投影里,她身后的星门正在缓缓开启,光环一圈一圈亮起来。
“我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这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是我的自愿选择。我选择去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我不爱我的女儿,不是因为我不想活下去,不是因为有人逼我牺牲。而是因为——有人等了我很久。他接住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被人接住。我要去接他。”
她笑了一下,笑得像她母亲林念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三下是奶奶在”
。
“我知道你们会有很多问题。议会会把能说的都说出来。然后由你们来投票。这就是我最后想说的话——你们投下的每一票,我都会知道。不是通过通讯,不是通过数据流。是通过某种更根本的方式。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在每一扇门里。你们推开的每一扇门,我都听得见。”
影像定格在她转身走进星门的瞬间。
议会厅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在讲台上的声音。
索恩关闭全息投影。“现在,请席科学官方启明,向全体公民说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