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年,铜河城爆发了第一次工人暴动。失业的织工们冲进工厂,砸毁了十七台蒸汽机,烧了三座仓库,与前来镇压的军队发生了激烈冲突,死了两百多人。
秦渊在暴动发生后的第三天找到了林念。他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眼神依然像年轻时一样锐利。
“我做错了吗?”
他问。
林念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城市,看着那些烟囱、铁轨、棚户区,看着那些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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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做错。”
她说,“你只是做得太快了。”
“可如果不快,我们怎么追上你们?”
秦渊反问,“你不是说,那个叫‘收割者’的东西,随时可能来吗?”
林念沉默了。
是的,她说过。在十年前的一次“无意”
的谈话中,她向秦渊透露了“收割者”
的存在——不是全部真相,只是一个模糊的警告:宇宙中有某种力量,会定期清除那些“不够强大”
的文明。
从那天起,秦渊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疯狂地推动技术进步。他害怕,害怕铜河文明像烁石帝国一样,因为“秩序太过完美”
而被重置;害怕他们像光灵文明一样,因为“只是旁观”
而被清除。
他想让他的文明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通过下一次评估。
“你不需要追上我们。”
林念说,“你只需要走得比‘收割者’快一点。而那个速度——”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冒烟的工厂,又指了指棚户区里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
“——不是机器的速度,是人心的速度。”
秦渊不明白。
林念解释:“你知道为什么烁石帝国会被重置吗?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它们忘了——文明的本质不是力量,是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世界的关系,这一代与下一代的关系。”
“你把蒸汽机给了他们,却没有给他们时间去适应这种变化。你把力量给了少数人,却没有教会他们如何去承担对应的责任。”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每一个文明在成长过程中都会经历的阵痛。但你可以选择——是让阵痛持续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秦渊沉默了很久。
“我该怎么做?”
“去做那些蒸汽机做不到的事。”
林念说,“去建学校,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去修医院,让生病的人能得到治疗。去制定法律,让弱者也有人替他们说话。”
“可这些和工业革命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
林念说,“工业革命的目的,不应该是让少数人活得像神,而是让多数人活得像人。”
秦渊回去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拿出自己三分之二的财产,在铜河城建了一百所免费学校,招收所有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不分贫富,不分贵贱。
第二,他推动议会通过了《工厂法》,规定工人每天工作不得超过十二个小时,禁止雇佣十岁以下的童工,工厂必须安装安全设施。
第三,他创办了一份报纸,每天刊登最新的技术进展、科学发现和社会新闻,让普通人也能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这些举措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工厂主们联名抗议,说《工厂法》会让他们破产;贵族们嘲笑他“拿钱打水漂”
,说穷人根本不配读书;就连一些工人也不理解,为什么“恩人”
要帮那些“懒汉”
。
但秦渊坚持了下来。
五年后,第一批从免费学校毕业的孩子走进了工厂。他们识字、会算数、懂得基本的物理和化学原理。他们能看懂机器说明书,能计算材料强度,能理解工艺流程。
他们成了新一代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十年后,铜河城的工伤事故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工人的平均寿命提高了十五岁,识字率从不到百分之十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二十年后,秦渊去世了。临终前,他把林念叫到床前。
“我有一个问题,”
他虚弱地说,“你……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