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开始有人低声哭泣。
林远山看着林念,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倔强之外的东西——那是恐惧。
“我害怕。”
他说,声音沙哑,“我害怕被重置。我害怕被忘记。我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这颗玻璃珠里的笑容,也散了。”
林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我也害怕。”
林远山一愣。
“三天前,站在柯伊伯带的观景平台上,我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林念的声音很轻,“我害怕那些我记住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我害怕那些记住我的人,一夜之间,再也想不起我是谁。”
“可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
她看着林远山,看着雷诺兹,看着所有人:
“害怕,没有用。”
“我们害怕,先驱者就不重置我们了吗?”
“我们害怕,铁砧-7就能回来吗?”
“我们害怕——那些被记住的人,就能活过来吗?”
没有人回答。
林念举起那颗发光的红色玻璃珠:
“这颗珠子里,有一亿两千万年的等待。”
“铁砧-7被重置了。可它把最后记住的东西,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
“只要这颗珠子还在发光,只要还有人愿意看着这颗珠子,想起那个笑容——”
“它就还活着。”
林远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念又举起那缕光:
“这缕光,只能再存在七十二小时。”
“可七十二小时后呢?”
“光灵文明就真的没了吗?”
“不。”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不会。”
“因为我们会记住它们。会记住曦光说的每一句话。会记住它一万三千年来所有的温柔。会记住它消散前说的那句——‘下辈子,我想做一颗会痛的星’。”
“我们会替它痛。”
“会替它记住。”
“只要还有人愿意替它痛,替它记住——”
“它就还在。”
那缕光,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很轻。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远山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雷诺兹的机械义肢垂在身侧,第一次看起来不那么坚硬,而是——疲惫。
这时,议长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穿透了整个大厅:
“辩论了四个小时,该说的,都说了。”
他看向林念: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