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一百年春,那串信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
深空探测阵列的值班员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叫林远。那天深夜,他正盯着全息屏幕发呆,忽然看见一条从未见过的波形从数据流里跳出来。
波形很弱,弱到几乎要被背景噪声淹没。可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条波形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频率稳定、振幅均匀、持续三十七秒后消失,看起来就像一段普通的宇宙背景辐射。可林远看着它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祖母。
祖母去世十七年了。她走的那天,林远握着她的手,她说:“小远,别难过。被记住的人,永远活着。”
那段波形出现的时候,林远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句话。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开始回放、记录、分析。可无论怎么分析,那段波形都只是一段“正常的宇宙噪声”
,没有任何信息含量。
林远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数据上传到了科学院的公共数据库。他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话:“凌晨三点十七分,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无法破译,但感觉很熟悉。”
第二天,数据库里多了三百多条留言。三百多个人,三百多段不同的波形,每一段后面都有一句类似的话:
“感觉很熟悉。”
“像是什么人在说话。”
“听到的时候,想起了很久没见的人。”
陈曦看到这些留言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她放下筷子,盯着全息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
助理在身后喊。
“科学院。叫上所有能叫的人。”
接下来的三十七天里,那段信号又出现了二十七次。
每次都是深夜,每次持续三十七秒,每次波形完全相同。可每次出现的时候,听到的人都会想起一些很久远的、几乎快要忘记的事情——祖母的手、父亲的背影、初恋的笑、逝去的孩子的脸。
联邦科学院成立了专项研究小组,组长是陈曦。小组成员包括:烁石帝国最古老的晶体生命之一铁砧-7、光灵文明的首席感知者“曦光”
、织影者文明的引力感知大师“无影者”
、以及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从沉睡中短暂苏醒过三次的林焰。
林焰依旧躺在归园的医疗舱里,可他的脑电波,每次信号出现时都会剧烈波动。那波动太强烈了,强烈到让监测仪器过载,强烈到让麻雀每次都要握紧他的手,说:“我在,我在。”
第三次苏醒时,林焰睁开眼睛,说了六个字:
“他在叫我们。”
然后再次陷入沉睡。
那六个字,被麻雀一字不漏地转告给了陈曦。陈曦站在火炬前,看着那颗发光的艾瑟兰之心,沉默了很久。
“他在叫我们。”
她重复着这句话,“谁在叫我们?”
火炬里的晶体闪了一下。
陈曦忽然明白了什么。
信号出现的第四十二天,联邦议会召开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那段信号到底是什么?应不应该把它定义为“林风星云的周期性祝福”
?
会场里吵成一团。科学派坚持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信号与林风有关,最多只能定义为“未解自然现象”
;宗教派则认为这是林风显灵,是人类文明的“天启”
;务实派担心过度解读信号会导致社会迷信泛滥;保守派害怕这是某种未知威胁的前兆。
陈曦坐在议会席上,一言不发。她看着那些争吵的人,想起三百年前,林风站在同样的地方,面对同样的争吵。
那时候,有人说他的技术是“异端邪说”
,有人说他的机甲是“铁棺材”
,有人想把他送上断头台。可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做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曦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
全场安静下来。
“三百年前,林风说过一句话:‘做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曦看着所有人,“现在,我也想这么说。那段信号到底是什么,我们不需要在这里吵。我们需要的,是去听,去感受,去记住。”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更有力:“我祖母临终前告诉我,被记住的人,永远活着。如果那段信号真的是林风在叫我们,那我们就应一声——告诉他,我们听见了,我们还记得。”
全场沉默了很久。
然后,烁石帝国的大使铁砧-7站起来,晶体表面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烁石帝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