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一:强化隔离与监测。在现有基础上,建立更强大、更持久的规则屏障,将整个‘编织者’残骸区域彻底封锁,尝试延缓或阻断污染扩散。同时,部署长期监测阵列,观察‘微缩宇宙’的演化。风险:封锁技术能否长期有效未知;监测可能无法及时预警内部突变;‘微缩宇宙’最终演化产物不可控,可能突破封锁。”
“方案二:诱导加速崩溃。使用更强大的规则武器,直接轰击‘逻辑创伤聚合体’,尝试将其整体结构彻底击溃,使其从规则层面完全消散。风险:可能无法彻底摧毁深层的‘微缩宇宙’雏形,反而可能将其‘炸散’,导致其规则碎片更广泛地污染空间;剧烈能量冲击可能引发连锁的空间结构灾难;最坏情况,可能触发‘微缩宇宙’雏形的‘防卫机制’或导致其以无法预测的方式‘爆发’。”
“方案三:外科手术式切除摘除。这是……最大胆,也是理论上最‘根治’,但风险和技术难度最高的方案。”
莉亚深吸一口气,“尝试派遣特种单位,再次深入核心区域,不是进行干扰或轰炸,而是进行……‘精细作业’。目标是定位并‘摘除’那个正在演化的‘微缩宇宙’雏形,将其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规则包’提取出来。然后,或者将其转移至绝对安全的、远离我方宇宙的隔离环境(如果存在这样的环境),或者……在高度控制的条件下,尝试‘无害化处理’或研究。”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我们首先要能精确定位并安全接触那个‘雏形’,其次要有能切割、隔离、转移规则结构的技术(目前只有理论设想),最后还要有能力处理转移出来的‘东西’。任何一个环节失败,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三个方案,没有一个令人安心。第一个被动且充满不确定性,第二个粗暴且风险极高,第三个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分析室内,争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以阿瑞斯为代表的军方强硬派倾向于方案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东西就是个不断扩散的毒瘤,体内还有个不知道会长成什么的癌细胞!用最强的火力,一次性烧干净!就算有风险,也比看着它慢慢毒死我们的家园强!我们可以提前疏散可能受影响的区域!”
以部分科学家和保守派议员为代表的阵营则支持方案一。“我们根本不了解那个‘微缩宇宙’的本质!暴力摧毁可能引发比污染扩散更可怕的规则反噬!那是规则层面的造物!我们应该首先尝试理解、监测,也许我们能从中学习到前所未有的知识!隔离技术可以研发,监测可以加强,时间是我们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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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莉亚、雷诺兹和部分前沿科学家为代表的少数派,则在艰难地探讨方案三的可能性。“逃避或蛮干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摘除’听起来疯狂,但或许是唯一有可能同时消除污染源和未知威胁的途径。这需要前所未有的技术和勇气,但人类……不正是靠着在绝境中挑战不可能,才走到今天的吗?林风、陈冰……他们挑战的都是‘不可能’。”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谁也无法说服谁。来自太阳系联邦议会、星际联合科学院的质询和意见也如雪片般飞来,增添了更多混乱和压力。
就在最高决策会议陷入僵局,疲惫和绝望情绪开始蔓延时,一直沉默地旁听着争论的萨拉,突然要求发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刚从医疗舱出来不久,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
“我进入过那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感觉’过那个聚合体,也间接接触过它内部那些……‘正在形成的东西’。”
她走到中央的全息投影前,调出了自己机甲记录仪里一段未经公开的、极度模糊且充满杂波的感知数据。那是她与“聚合体”
近距离接触时,自身晶体共鸣捕捉到的、超越常规传感器的“信息”
。
“当你们争论它是‘毒瘤’、‘癌细胞’还是‘研究对象’时,”
萨拉缓缓说道,手指划过投影中那片混沌光影的深处,“我感受到的……是‘痛苦’。”
她放大了一段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噪音淹没的规则波动模式。“这不是‘编织者’原本那种冰冷的、充满编辑欲望的秩序意志。这是一种……混乱的、无目的的、但真实存在的‘存在性痛苦’。是规则结构被撕裂、被污染、被强加了矛盾定义后的‘哀鸣’。而在这种痛苦的深处……”
她又调出另一段更隐晦的波动。“……有极其微弱的、新生的……‘好奇’?或者说,是一种对自身存在、对周围混乱环境的……最原始的‘探索脉冲’。非常微弱,转瞬即逝,被无尽的痛苦和混乱淹没着。但……它确实存在。”
萨拉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个‘微缩宇宙’的雏形,如果它真的在形成,那它并非‘编织者’意志的延续,也不是一个设计好的‘程序’。它更像是这个垂死巨兽的‘伤口’,在腐烂和崩溃中,偶然诞生的一点点……‘生命的火花’。它本身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它只是在那个极端环境下,遵循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源于规则本能的‘演化冲动’。”
她的话,让争论暂时平息了。人们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所以,你的建议是?”
莉亚看着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哪个方案在技术上最可行,”
萨拉坦承,“但我想提醒大家,我们在决定如何处置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威胁’或一个‘研究对象’。它可能是一个……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以错误方式诞生的……‘存在’。一个源于我们反抗行动(‘定序之楔’)、诞生于敌人死亡痛苦的……意外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深层的、关于伦理、责任和文明意义的波澜。
“如果我们选择暴力摧毁,我们是在抹杀一个可能无辜的、新生的‘存在可能性’,即使它诞生于邪恶与混乱。”
“如果我们选择隔离观察,我们是在将它的命运交给未知,并承担其可能成长为我们无法控制的威胁的风险,同时忍受其‘母体’持续污染我们的家园。”
“如果我们尝试‘摘除’……那我们是在扮演‘外科医生’,还是‘接生婆’?我们有没有能力为这个‘早产儿’提供一个不至于让它立刻死亡、也不会危害他人的‘保育箱’?”
萨拉的问题,没有答案。但它们迫使所有人,从更超越技术、战略的层面,去审视这个两难困境。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一份来自遥远深空的、延迟了许久的加密通讯。通讯源标记为:“流浪者舰队旗舰——‘远航者号’,指挥官:维克多·斯特林。”
维克多,那位在更早年代率领部分人类火种离开太阳系、航向深空的传奇指挥官。他的舰队,一直与太阳系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通讯内容简洁而震撼:
“‘远航者号’及附属舰队,于标准历十七年前,在猎户座旋臂边缘星域,发现并成功进入一个稳定的、自我闭合的‘次级规则泡’——一个自然形成的、规模约为零点三光年的微型独立宇宙。我们将其命名为‘摇篮’。”
“经过多年研究(代价巨大),我们初步掌握了在该‘规则泡’内安全存在、以及有限度引导其内部规则温和演化的技术。‘摇篮’内部物理常数与我方宇宙有显着差异,但相对稳定,且可通过特定接口进行有限能量与信息交换。”
“我们侦测到太阳系方向传来异常的、大规模的规则结构崩溃与新生波动。基于共享数据初步分析,疑似为人工干预导致的‘逻辑创伤聚合体’及内部可能衍生的‘规则孤岛’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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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航者号’提议:如太阳系方面决定尝试‘外科手术式摘除’方案,我方可提供‘摇篮’作为潜在的‘隔离与观察环境’。我们拥有转移小型规则结构体的理论方案(未经验证)及相关设备蓝图。但警告:该操作风险等级为‘毁灭级’,需双方最顶尖力量协同,且成功率基于大量未知变量,预计低于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