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雾在星空中缓缓旋转。
“潜影”
强袭艇悬浮在这片绵延数光年的光芒之海边缘,推进器以最低功率维持着姿态稳定。艇内,夜莺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眼睛被那些流动的光映得发亮。
这不是普通的光芒。
每一点光,都包含着信息。
通过“潜影”
残存的传感器,她能看到那些光点中闪烁的几何图案、听到(或者说感知到)微弱的脉冲信号——那不是电磁波,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传递。如果集中精神,她甚至能“瞥见”
一些破碎的片段:陌生的星空,奇异的城市,从未见过的生命形态,还有那些生命在最后时刻的情感——恐惧、悲伤、平静、释然、愤怒、爱。
成千上万。
不,是数以亿计。
所有这些,曾经都是完整的文明,曾经都在各自的宇宙角落中燃烧过、存在过、思考过。
直到被“吞噬星辰者”
吞没。
夜莺感到眼眶发热。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恢复技术员的理性。她调出“潜影”
的数据记录界面,开始整理任务日志、传感器数据、以及……最重要的收获。
那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晶体,此刻正放置在“潜影”
后舱的隔离容器中。
容器是陈冰昏迷前坚持要求设置的——他当时还有意识,用仅存的左手抓住夜莺,嘶哑地说:“不要直接接触……它可能还活着……”
夜莺听从了。她用一个应急维修用的磁悬浮托盘,将晶体从星空中“打捞”
回来,然后放入用“潜影”
最后储备的隔离材料临时搭建的屏障箱中。箱子表面覆盖了三层不同频率的规则干扰场,理论上能阻止任何形式的信息泄露。
但即使隔着屏障,夜莺也能感觉到晶体的“存在感”
。
它不是一块死物。
它在“呼吸”
。
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深沉的节奏,晶体表面的棱角会周期性地微微发光,光芒的颜色从幽蓝到淡金再到银白,循环往复。每次发光时,隔离箱的监测仪器就会记录到一次信息脉冲——不是向外发射,而是晶体内部的信息在进行某种……自组织的重组。
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在睡眠模式下依然进行着后台整理。
夜莺不敢想象这块晶体里到底存储了多少信息。
“吞噬星辰者”
存在了多久?以人类的时间尺度,可能是数百万年,甚至数千万年。在这段漫长到难以理解的时间里,它吞噬了多少星系、多少行星、多少文明?每一个被吞噬的实体内,又包含多少物质结构、多少能量流动、多少生命记忆、多少文明成果?
所有这些,都被拆解、分析、数字化,存储进了它的核心数据库。
而现在,这个数据库的碎片,就在她眼前。
“夜莺。”
通讯频道传来铁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接应舰队信号,七分钟后进入视距范围。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铁砧的声音很疲惫。从核心区域逃出来后,他一直强撑着驾驶严重受损的“潜影”
,避开巨构崩溃时产生的规则余波和空间乱流。现在“潜影”
的推进系统只剩百分之十三的效率,维生系统靠紧急备用电源维持,舱内温度已经降到接近冰点。
但他还在坚持。
因为陈冰需要医疗救治,晶体需要安全移交,而萨拉……
萨拉最后的画面,还在夜莺脑海中反复播放。那个扑向炸弹的身影,那个在规则辐射中逐渐化为光点的背影,那个在最后一刻回头看向“潜影”
方向的眼神。
夜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数据打包完成。”
她说,“任务日志、传感器记录、核心晶体初步扫描结果,全部压缩加密,准备传输。但是铁砧……”
“说。”
“这块晶体……我觉得不应该直接交给舰队。”
通讯频道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