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是如何知道我也是穿越来的?”
这个疑问在林潸心里盘旋许久,时机适当,她便问了出来。
“很简单啊。”
许是目标达成,郁涔语气不自觉带上分轻快,“你的举动和【林潸】不一样。”
林潸微愣几秒,转瞬便明白过来,她们都拥有原主的记忆,而有了这份记忆作为依托,想要判断些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
疑问得到解答,林潸低低嗯了声,没再开口,眸光沉沉,像是在想些什么。
她们在戌时前就回了客栈,静候到深夜。
屋内烛火轻晃,在墙上映出郁涔的剪影,她抬手轻抿口茶,忽而,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道柔得发腻的声音响起:“在下家道中落,父亲为了还债竟要将在下卖去南风馆做那小倌,逼得在下只能出逃。”
说着,话语中又带上点可怜的意味:“在下一路逃亡至此,父亲他们也在附近找寻在下,屋内的少侠能否开开门放在下进去躲躲,大恩大德在下必定没齿难忘。”
这口音不似北方,里面带着南方腔调独有的温软柔情,显得更加腻人。深夜中突然传来的声音本该是怪异至极的,可这声音里偏生带着些难以言说的蛊惑,勾得人失了心智想要为他开门。
郁涔拉开房门,入目便是一位被雨水浇透的可怜美人。
只见这男子肤若羊脂,身上鹅冠红的轻薄纱料紧紧黏在肌肤上,衬得人腰细似柳、娇若桃花。水滴顺着贴在脸颊的发丝滑落,又滚至下颚,最终砸落在地,与那双湿润的眸子是如出一辙的惹人怜爱。
垂眸打量片刻,郁涔转头望向窗外,黑幕下,外面不知何时的确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让步放他进来,为他递上一方巾帕。
“公子的遭遇实属可怜。不知公子从哪儿来,逃到这里想必一路十分辛苦。”
那男子接过巾帕,轻柔擦垂落于胸前的发尾,欲启唇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滑落下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才哽咽着开口:“在下原本家住苏商。”
“苏商?那还真是有够远的。”
郁涔抬手又为男子添上杯热茶,推到男子面前。透过茶杯上氤氲的雾气,男子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只是眼角愈加浓重的绯红,依旧能够让人看得清晰。
“在下原本想着,同家人一起挺一挺,总能还完欠债的,可……”
说着,他哭得更加凄惨些,不住地抽噎。
他手里捧着刚才郁涔为他倒的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苍白的指尖靠在杯壁上,似乎从不曾回温。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耳边充斥着雨滴砸落的声音,男子抬起蕴满泪水、略微发红的眼,看向郁涔:“在下的一生都不得志,而今又遇到这档子事,有时真的想着一死了之。”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又染上分诱哄的味道,连带着雨声都变得不再清晰,脑内一片模糊,像是蒙上块布,却又被什么东西勾着,让人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失意的过往。曾经那些自以为已经过去,不再会被想起的失落与难堪从心底被一点点钓起、放大,引得人不自觉与他共情。
“我曾经也……唉。”
郁涔垂下眼睛,手指微微蜷起,脸也往旁边偏了偏,似是不愿面对。
“少侠这般的人竟也会有难言的往事吗?可见这世道也就如此了……”
男子垂下落寞的眼,转瞬,又似想起什么,眼中迸发出光彩,声音也带上喜悦。
而似是真的因为太过惊喜,他的双手兴奋地抓住郁涔的胳膊,随后反应过来才脸颊绯红地松了手,有些羞赧地开口:“我听闻,人死后会去到一个没有病痛、没有不公、事事顺心的世界。
“少侠,这是真的吗?”
郁涔抿唇,轻轻摇头,有些歉疚地说:“抱歉,我也不清楚。”
“在下在逃亡途中听闻一秘法,说是穿过法阵,就能窥见那方世界。”
说着,面前不知何时吊起一条粗麻绳索,透过那被圈出的绳环,竟能得见一片青山绿水、葱蔚洇润的美景。
转瞬,环中景象又变,这次幻做的是平静祥和的小镇,镇中人劳作、生活,全都面带笑容,看上去好不快乐。
“这阵法是我从苏商的奇人异士那儿得到的。少侠,”
他话语微顿,脸上浮现一抹羞红,出口的声音却一字比一字诡异,“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郁涔在那声音的蛊惑下一步步向绳索靠近,男子在她身后注视着,脸上的笑容快要压抑不住,声音都带上些许兴奋的颤抖。
“少侠之恩,在下必定,没齿难忘。”
终于,郁涔抬起手,在男子兴奋的目光中抓住了那绳索。她轻轻踮起脚,将头向前探出。而这时,门外却飞进一把剑,直接了当地割断了它。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