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又是这样。
他因为一些小事生气的时候,只要她抱上一抱,轻轻抚摸他的背,再说上一句“喜欢”
,他便全然忘了自己因何而气,只醉在她的拥抱和亲吻中。
可他不长记性,他总是忘记,抱着他的这副身体,有多凉。
她的挽留和哄那么笨,笨得一点技巧也没有,他说什么,她便只做什么,一点好话和哄骗之语都说不出来。
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他的力气似乎在被抽走,他不愿意被抽走,他得挣扎,他得抗拒。
用力推着风月,恼怒和委屈在这一刻是他的武器,他拿起他的武器用力刺向风月,毫不留情刺向风月。
“放开我!我不会再信你了!你让我变成了一个笑话!让我难堪到无地自容!我不会原谅你,不会让你践踏我的感情,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纹丝不动的仙人被他一把推开。
屋内的桌椅顿时齐齐发出刺耳声,大门被风破开,风雪吹进了屋内,吹乱了发。
他朝后退了一步,一愣,他没想到凭自己的力量真的可以推开风月,而风月,她像凡间时每一个出现拯救他的时刻,站在风雪前,用他看不清的神情将光芒送到他眼前。
但这次,他对光芒只有愤恨。
不去在意她是何种神情,他埋头冲进雪中,在狂乱飞舞的白雪中寻找出路,寻找证明他自己的道路。
在春蝶楼的时候,他可以和她交易,他可以做替身,可彼时,她不要,她要真实的他这个人,他给了,他用真实的自己去爱了,去赴汤蹈火了,可他以为的英勇求爱却成了她怀念故人的工具。
他好不甘心,他好想去杀了那个叫玉尘的人,他要把那个人完全剥离她的心,他要她的心只住他一个人!
可玉尘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从来就赢不了死去的人。
一个人的心是很小的,住了一个就不能住第二个,他不愿意挤,也不可能挤。
可她的心不是凡人的心,她的本意,也不是要他挤。
风月盯着地上的捣药罐,陷入了自己的魔障。
每一个进入她人生的人,都很宝贵,她将他们全都装进了心里,她把暮星也装进了心里,他想要的,她都给了,自由和爱,她的私心、偏袒和陪伴,连她从不说出口的感情也给了,为什么到最后,她得到了他的恨意?
这就是人的情感吗?
浓烈的爱意会因为几句话便成了浓烈的恨意吗?
最初的念头,是不论他怎么看待自己,畏惧、尊敬、爱慕、憎恨,她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能好好活着,便足够了。
可现在,她困惑,不解,迷茫,无力,她以为自己勘破了红尘,可事实上,她好像参不透,她想要的多了她就参不透了。
心间再度蔓延出魔障,颈间和手腕上出现浅浅黑痕,这些黑痕的纹路诡异妖艳,就像红月的背面,散发出黑暗的气息。
回头望风雪,这里是神山,非人力可登,暮星走不出去。
踩断一截枝,他差点滑下山坡。
手和脸已经因为刺骨的冷而通红发僵,暮星靠着树抱紧自己,他迷失在了漫天大雪中,他找不到路。
可找不到也要找,他誓死不作他人替身。
猛吸一口气,他擦了把脸继续前行,但一转身,风月挡在他面前。
他一惊,手被拉起,瞬息间他又回到了山顶石屋。
窗门紧闭,寒冷被挡在屋外,可他的路也被挡在了屋外。
甩开她的手,他大喊:“不用你管我!”
但下一瞬眼前忽旋转,他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手腕被压了一只,后脑被紧紧箍住,他的愤怒和不甘全被堵在了喉间。
垂落的发梢落进颈间,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