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澈话头一转,讲起了牧场养马的事。
相马、饲养、训练……里面好多门道,银荷一点儿都不懂,不禁听入了迷。
直到花澈说:“什么时候带妹妹去看看,给妹妹挑一匹,妹妹喜欢什么颜色?噢,我想起来了,不喜欢白马。”
银荷方如梦初醒。
老太太说:“那么远,又是苦寒的地方,怎么能带你妹妹去。”
银荷差点儿说:“我想去。”
“养这些马做什么?”
她问。
“当然是卖掉,难道都白白养着?”
花澈瞅着她笑,“除非特别喜欢的,养一两个,我倒乐意。”
这话听着似在含蓄不含蓄之间,若作含蓄讲,意思却很不好。银荷发誓再不理他。
这时,老太太说:“瑶儿今天怎么不说话,还没大好么?由儿也吃得少,还是叫大夫给你们两个都看看。”
花澈说:“是我讲得没完没了,没给三妹留空说话,也耽误大家吃饭。祖母怪我便是,反说偏话,非要给两个妹妹挑出毛病。”
“还不赶紧闭嘴!”
老太太气得笑骂他,“只知道说,什么时候真关心过妹妹?——马骑得如何也不见你问问。”
“祖母批评得是。过两日,我去瞧瞧妹妹骑马。”
。
十一月第一日,花澈接到了矴州的来信。
距他派人过去打听昔日曲府里的小姐和丫环,已有一个半月工夫。
矴州与京城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需二十余日,回信到的真不算迟。但花澈仍是多少等得心焦。不过,信封拿在手里,他又有些踌躇,掂了一掂,份量很轻,怕是没打探出多少消息。
终于打开,信果然不长。
信上说,曲展生前只结交些闲云野鹤,和当地官宦人家少有往来;曲展去世后,府邸出售给别家,家仆各自遣散,远走他乡或下落不知。因此,熟悉曲家情况的,无论旧友还是旧仆,均未找到一个。
曲家小姐千金贵体,平日绝少出门,左右邻居中,真正见过小姐的亦无几人,甚至没人能确切说出曲展故去后小姐投奔了何处。不过,众人皆知曲家小姐才貌双全,只是体弱多病,常年寻医问药。
关于小姐身边的丫环,确有一则传闻:小姐母亲去世后不久,曲展不知从何处领回了这个丫头。此事引起过短暂的街谈巷议,猜测那是曲展与人私养的女儿。
曲展从未加以理会,谣言很快便不攻自破。认识曲展的都说他做人清正,与他不相熟的人也断定他对夫人感情深厚,因为尽管膝下无子,他在夫人亡故后却始终未续弦。
这些差不多就是信中所述全部。最后是写信人的一番告罪:无颜见三爷,留此待命,请三爷进一步指示云云。花澈扫了一眼,心想此人素来精细,若他问不出,大概真是问不出。当日曲慕贬官至矴州,半算作退隐,应是有意告诫家人谨慎言语,勿要过多显露府中事务。
不过,花澈又想,派人去打听时,有些话自己未曾明说,别人未必清楚他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要消除疑问,恐怕还非得亲自去一趟不可。
他的视线重新移到纸上的几个字。
私养的女儿?
这倒像是实情。若真是如此,便罢了。尴尬的话当然不必提,老太太既喜爱她,当作嫡亲侄孙女,也没什么。
不过花澈的心只松了这一瞬。
果真是私生女,曲展临去前,总对她有个安排,是如何?若小姐没病死,她便一直是丫环?她知不知自己的身份?该是知晓,并且那两名老仆也知晓,不然,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将个丫环假充小姐?
胆子嘛,好像是有一些。不过,三个仆人,怎能真将事情做成,而且做得毫无破绽?若非他碰巧那晚在客栈瞧见,岂不是也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其中,肯定还有点儿什么,他还未得要领。
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花澈烦躁地来回踱步。
其实不必费麻烦,可以直接去问那丫头——一个姑娘要是生了那么美的颈子,一定不愿让人扭断它,只要随便吓唬一下,就能逼出话来。
先前,是为了等这封信。如今,信已来了,难不成还继续逗着她玩?眼见小丫头已经不吃这套了,只管躲着。花澈轻笑一声,那便怪不得他,直接些吧。
尽管,他依然认为,除非能让她主动说,其它办法都是等而下之。
就好比一册值得一读的文字,捧在手中,既要痛快念下去,又不希望马上结束,既舍不得中断,又禁不住时时停下咂摸;须得一页一页翻至最后——不提前,不延迟,更不可擅自更改,直到那个他自己断然构想不出的绝佳终句。
。
翌日清晨,花澈在书房外练剑,院内树木纷纷被削得秃了,过一时,换成刀,将幸存的枝桠再砍一遍,吓得几个小厮不敢露头。等他终于扔下刀,元宝才战战兢兢上来说:“爷,水备好了。”
花澈大步走进屋,吩咐道:“另取身衣服,等下去马场。”
元宝听了不对,不能不壮胆提醒:“今日是任二爷约了爷,还有四殿下。”
花澈摆摆手:“让人去说一声,你跟我一起去马场。”
元宝心想,既然连任二爷的约都不赴,必然只为了一个缘由,不禁也有几分好奇、心痒,大着胆又问一句:“爷是听说有新到的烈马,要去瞧瞧?”
花澈停住脚:“你倒提醒了我,就去那儿找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