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映雪同着花瑛、银荷、诗钰、戚晚四位姑娘在门前上了马车。卫府和花府相距不甚远,没说几句话也就到了。
卫家太太在庭前迎接她们,热情招呼了映雪和花瑛,见了戚晚微微一笑,又拉了银荷诗钰二人赞叹一番,将她们请入花园。
这日太阳极好,客人到来后,皆进了园子,不多时,到处都是形容脱俗、谈吐雅致的年轻姑娘。
卫家待客之道别具一格,宾主都毫不拘礼见外,介绍起来也不过一句“王姑娘”
、“李姑娘”
、“张姑娘”
……之后主人便不知去了何处,留下客人们随意攀谈结交。姑娘们或坐或立,或挽手而行,姹紫嫣红,争相吐艳,将冬日的花园映得胜似三春时节。
银荷瞧见这庭院书香清气四溢,不知怎地想到矴州曲府,她忍不住离开众人,向那兰幽竹静处走去。
池边端然立着一位姑娘,岸上和水中是同样清凌凌的身影。银荷一下呆住,由心回来了。
她使劲眨眨眼睛,险些没站稳,身子一摇,晃过神来。不是由心,只是这人的身形、发式、衣着与由心无一不似,自己才会看岔。银荷不忿地狠盯几眼,任她是谁,凭什么有同由心一样纤丽的背影,一样挺秀的姿态,东施效颦罢了!
银荷不想看见她的脸,正预备走开,那人却转过头来。
完全不一样,银荷大舒一口气,差得太远了,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由心,就连相像也都别想。
那姑娘好奇而有分寸地打量了银荷一瞬,微微露出笑容,走上前来。“姑娘莫怪罪,我猜你是瑶姑娘的表姐吧。”
对方这样客气,银荷倒很不好意思,笑起来:“也对也不对。现在这儿就有三位表姐,你指的或许是另一个?”
“可不,我自己也有好几位表姐呢。”
那姑娘歉意道,“对不起,我失礼了,刚才不该错过介绍,我叫任嘉仪。”
“啊,原来你就是任姑娘。”
来时路上,银荷已从花瑛口中听到不少任嘉仪的“事迹”
。她是刑部尚书之女,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美名,与卫家大太太是表亲,常来这里做客。
“我听过你,早该想到。我叫曲由心。”
银荷说。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银荷发现,嘉仪虽说长相算不得格外标致,不过在她身上,相貌却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交谈中,她目光专注,双眼闪耀生辉,话语优美,如兰花吐露芬芳。过不得一会儿,银荷便不得不承认对任姑娘的称誉所言非虚。
不枉将她误认作由心。刚刚的敌视一下子无影无踪,银荷热情地和她说起话来。
殊不知,嘉仪也在心中赞赏银荷意态活泼、无拘无束的美。
“竟没有早认识你。”
她叹道,“曲姑娘平日喜欢做什么?我们有几个人,时不时会起社,大家聚在一起玩耍切磋,琴棋书画各随其好。曲姑娘若有兴致,欢迎加入我们。”
“我喜欢骑马。”
银荷乐意与她交好,但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个。
嘉仪脸上闪过失望之色,随即笑起来:“我又落俗了,曲姑娘原本就是诗情画意的人物,不描乃画,不赋而歌,天然才调,比我们那些刻意为之不知高出几许。”
银荷还没受过这样的赞扬,脸都红了。她们朝着重新聚拢的人群走回去时,银荷认真说:“将来哪天,我一定去向任姐姐请教。”
卫家太太正指挥人在暖阳下设座,十来个案台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上面都摆了纸笔颜料等物,又有人搬来绣墩。
映雪朝银荷招手:“马上进入正题,该你们上去施展了。”
银荷说:“瞧着倒挺有趣,不过也怪让人紧张的,考场恐怕就是这个样子。”
花瑛道:“若是考试,那任姑娘就是状元了,分明都是她的强项。只设了一份头奖,其他人还有什么争的?”
原来这次的规矩不同以往:来客自愿参赛,愿意参加的人,便上去抽一张题签,题目各不相同,不过每个人总是要作一首诗,一幅画。抽好题目后,上交“试卷”
前,谁也不得与人交流探讨。所有参赛者全部作完后,作品也不会贴出来给大家互相品评,而是另有人打分,隔两日,会为头名送去奖品,没得的便不是第一,只自己心里清楚,并不伤及颜面。
银荷笑道:“题目都不同,怎么评比。这可得打分的人公正才行。”
花瑛小声说:“虽然没明说,评分的自然就是卫翰林卫公子了,公正应该是公正的,不过——本来嘛,有人诗好,有人画好,可单论起来,谁也好不过任姑娘,最多持平罢了,现在两样加起来,铁定更没有超过她的。”
戚晚接口道:“既然来了去玩玩也好,管他谁第一呢。”
“我可不去做那陪衬。”
花瑛说着走开了。
戚晚便怂恿银荷、诗钰。
诗钰摇头:“我不会,还是去别处玩罢。”
“反正有我垫底,怕什么。”
戚晚又说。
别人或许不知,但银荷听过戚晚弹琴,知晓她嘴上这么说,肯定是有相当的底气。一时银荷的好胜心又被激起,爽快答应:“好,我去,我也不怕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