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沛沉下脸来。
“你都发了话,谁还能说什么。别人的差事都是轮着来,你说她孤儿寡母不容易,既做熟了就一直做着。哪知道她竟能排挤人,偏把邬嬷嬷挤走。看她蛮老实,在这些事上可不含糊,钱串子脑袋,见窟窿就钻。按说月银足够她使了,就一个儿子大了也不用她养,更别说先前跟过母亲,不该这么心窄见短。”
瑷宁说了一串话,又沉思道,“我看她就是嫁人没嫁好,经了那一场,也是穷怕了被欺负怕了,倒也可怜。”
花沛说:“别用她了,也不必说什么,月钱照给,不让她沾事就行。”
瑷宁点点头:“也算顾她颜面了。这一来大家都能明白,一是警示别人,别打瞎主意,二也为公平,省得人说我们有偏有向。我原也是这个打算,还没提,怕你不答应。”
“我有什么不答应,你尽管办。——不过为这些事,实在是让你受了不少累。”
“不比大爷为国为民,在外头辛苦。”
瑷宁笑道。
停停花沛又说:“表妹那里你也关照些,她一个人,有些事情老太太又想不到。”
“还用你说,我想着呢。表妹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一见她就喜欢。”
花沛想再找些话来说,终于没找出来。
。
大暑小暑,上蒸下煮。过了小暑,溽热难当,除了清晨和傍晚,白日里谁也懒得走动。
银荷虽然喜欢夏天,可那时是有由心,而邬嬷嬷一走,好像系住过往的线又断了一根。她只能偶尔打起精神和丫环们说笑几句,其余时候不管干什么都总是闷闷的。
这日下午,终于来了几丝风,日头偏西时,银荷百无聊赖坐在池塘边柳树下,将点心掰成小块引鱼儿啜食。小朝走来说:“三姑娘她们在那儿打秋千呢,姑娘要不要去玩。”
“秋千有什么好玩。刚刚洗了澡,又要出汗。”
“这会儿不那么热了,好像在比赛呢,姑娘去看看吧。”
银荷便起身抖抖衣裳,和小朝一同去了。
待到跟前一看,秋千架下果然围着人,却不见花瑶。一个小丫环看她过来,笑着说:“三姑娘刚回去了,表姑娘要玩吗?再没人来就是蝉影赢了呢。”
银荷抬头,蝉影和二太太房里的一个小丫头踩在两只秋千上,一上一下荡得正欢。
蝉影喊着:“还能再高些吗?”
那个小丫头高叫:“不行了,我头都晕了。”
旁边有人喊:“不行了就下来,换我。”
银荷看着有趣,她平日里打从这秋千架下过了不知多少次,也没想起来去碰它,现在看她们荡得高,倒是起了玩心:“我来试试。”
那小丫环让出秋千,银荷抓了绳子,脚尖在地上一蹬,轻轻巧巧立了上去,对周围人说:“你们都站远些,且瞧我的。”
她身体灵活有力,不用人推送,没几下就荡得老高,与蝉影平齐了,还扭头对蝉影喊:“咱们再高些。”
秋千架有一丈多高,下面的人瞧得胆战心惊,又叫又笑。
这些声音在银荷听来非常遥远,她感觉风从耳旁、发间吹过,所有的闷热不爽都一扫而空,自己正向天空飞去,仿佛马上就能飞进云里,可惜一瞬间就又落了下来,于是便卯足了劲,下一次还要再高一些。
旁边又传来蝉影的笑喊:“我要抓不住了。”
银荷穿件月白衫,系樱草色裙子,蝉影身着银红衫配竹青裙,两人裙袂飘舞,如同两只彩燕上下翻飞。
不一会儿,银荷已经荡到无法再高了,除了头顶天空,其余东西都变成模糊一片。
她又喊:“蝉影,你在哪里,是不是我赢了。”
蝉影还未答,一旁有个男声说:“你赢了。”
银荷一惊,扭头去看,勉强瞧见花沛负手立在一旁,周围鸦雀无声。她心中暗暗叫糟,一失神便在秋千上晃了一下,花沛忙喊:“表妹留神,停稳了再说话。”
秋千要停下却不太容易,小丫环们见花沛过来,都垂首站在旁边,一动不敢动。待秋千低了一些,花沛上前一把抓住绳子。秋千还在打着转,银荷拼命稳住身子,见花沛已伸出手来,只好扶着他胳膊跳下地。
她赶紧松手站好,微微喘气说:“大表哥出来转转,嫂子也来了吗?”
花沛笑着说:“没有,我一人随便走走。你找她有事?回去我告诉她。”
“我没事。”
银荷忙摇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花沛便解释:“我听你们玩得热闹,就过来看看。”
这时候,蝉影也站了过来,花沛见她们都不敢说话,又笑了说:“倒叫我打扰了。你们继续玩你们的,只是千万要小心些。”
看他走远,几个小丫环抚着胸脯:“还好今天大爷心情好,刚才可把人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