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无处不在。
这里似乎是宫门城某处医馆。
她试图移动,却现自己寸步难行。
身体被浸着药渍的厚重绷带裹得像一个瓷娃娃。
每一寸皮肤下都叫嚣着疼痛。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疑似错位的碎片。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悍娇虎低声念颂古老的功夫箴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麻沸散……”
羊仙姑拄着她的拐杖,端着一碗气味刺鼻的浓黑药汁,“姑娘,喝了能好受些,你这伤……”
娇虎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滑进浸满药汁的绷带。
老医官端着麻沸散劝了又劝,却只换来她一个决绝的眼神。
她是虎,是翡翠宫的骄傲。
对于一名宗师而言,感官的迟钝比死亡更令她恐惧。
她宁愿清醒地承受每一寸骨骼愈合时的酥麻与刺痛,也不愿在浑浑噩噩中苟活。
照顾她的羊仙姑叹了口气,低声讲起了那个在城外港口生的传奇——那个平日里总嚷嚷着肚子饿的熊猫,竟然在那片火海中悟透了万物流动的真意。
他站在扁舟之上以柔克刚,用那一招虚怀若谷的太极云手,将足以毁灭一切的炮弹玩弄于指掌之间。
沈王爷的舰队和野心被他打得粉碎。
娇虎听着,嘴角竟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娇虎!!!”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医馆那扇可怜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满身硝烟与泥土的阿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眼眶红得像烧透的炭火,里面还有些血丝。
像座小山一样的他甚至把光线都遮住了。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宝张开那双宽厚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就是一个排山倒海的拥抱。
“唔……阿……宝……”
娇虎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青。
她感觉到刚接好的肋骨在阿宝热情的挤压下出了危险的嘎吱声。
若不是她多年来将身体炼至化境,防御力远常人。
神龙大侠这满怀爱意的一抱,恐怕能直接送她去见乌龟大师。
“啊!对不起!对不起!”
阿宝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两只肉掌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娇虎虚弱地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敢于只身阻挡船队的傻瓜,原本准备好的责备全化作了无力的叹息。
回到和平谷后,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演武场边猴王正蹑手蹑脚。
他毛茸茸的脸上憋着坏笑,手里捏着一团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黏糊糊的紫色东西,眼看就要塞进阿宝常坐的那个石墩的缝隙里。
“猴王。”
悍娇虎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猴王动作一僵,讪讪地回头。娇虎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
“不要欺负阿宝了……”
娇虎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看到你把那团……奇怪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椅子上。”
“哪有,娇虎,我就是看看这石墩结不结实……”
“拿走!”
娇虎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团可疑的紫色,“清理干净。”
猴王撇撇嘴,咕哝着“真没劲”
,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看着猴王清理完毕溜走,娇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光洁的石墩上,仿佛能看见阿宝毫无防备坐下去后可能出现的滑稽又狼狈的样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