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蜷缩在长椅最角落的阴影里,眉头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眼睫时不时急促地颤动几下,仿佛梦里正被狰狞的怪物追逐,单薄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耸动,幅度微弱却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整整一天一夜,他就那样维持着近乎僵硬的姿势沉睡着,胸腔起伏得缓慢而深沉,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积攒的所有困顿、恐惧与劳累,都在这一觉里彻底消融殆尽。
当他终于从混沌中挣脱,眼皮像是粘了胶水般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先是茫然地眨了眨,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放空的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适应了阁内不算明亮的光线。
他后知后觉地想活动下胳膊,刚抬到一半,便下意识地顿住,随即才试探着动了动——伤口处传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仿佛皮肉被烈火炙烤的剧痛,低头望去,原本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的地方,已经被雪白的布条层层叠叠地仔细包扎好,边缘处还能看到些许渗出的淡粉色药渍,周围的红肿消褪了大半,只剩下些微能忍受的钝痛,像是有只小锤子在轻轻敲打着骨头。
肚子里也暖暖和和的,那袋被他狼吞虎咽吃下的压缩饼干,此刻正化作源源不断的能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渗透开来,驱散了之前空腹时那阵紧似一阵的绞痛。
他撑着长椅冰凉的扶手,一点一点地慢慢坐起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层的接待区,那里不知何时多了新的顾客——一个背着长弓的年轻女人,身形如松般挺拔,墨绿色的猎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正微微侧着身,与站在柜台后的“零一”
低声交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图纸。
“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需要点什么吗?”
汪曼春正好从摆满瓶罐的货架后走出来,素色的旗袍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手里端着一个深色的木盘,上面整齐地放着几包用油纸仔细密封好的草药,叶片的清香混杂着淡淡的药味,若有似无地在空气中飘散。
看到阿木醒了,她嘴角自然地弯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角的细纹柔和了许多,眼神里的关切不浓不淡,刚好能让人心里泛起一阵暖意,驱散了些许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
阿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像是受惊的兔子般连忙从长椅上站起身,或许是躺得太久,又或许是动作稍快,身体一阵踉跄,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长椅边缘才稳住身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在怀里摸索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我没什么能换的,只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黑色石头,石头表面不算光滑,甚至有些粗糙的棱角,却在诸天阁内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奇特的微弱光泽,像是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我在南边那个废弃的工厂里捡到的,”
他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着有点不一样,但……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只盼着这石头能换半瓶水喝就好,毕竟在这末世里,一口干净的水都奢侈得很。
“零二,分析一下。”
二层传来明楼沉稳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一层的宁静。
很快,“零二”
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就在一层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每个角落:“检测到高纯度能量矿石,可兑换基础物资三天份,或医疗用品一份。”
阿木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又飞快地转头看向汪曼春,嘴巴微张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本以为这灰扑扑的石头最多也就换半瓶水,甚至可能一文不值,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汪曼春将木盘里的草药轻轻递到他面前,柔声说:“这是上好的消炎草药,你回去后用温水泡开,敷在伤口上,每天换一次,恢复得能快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剩下的额度,你可以换点吃的带走,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这时,那个背弓箭的女人刚好结束了和“零一”
的谈话,转过身朝二楼兑换区走来。
她的箭囊鼓鼓囊囊的,边缘处磨得有些白,里面插着几支羽毛斑驳的箭,箭杆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暗红色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风雨,见惯了生死的人。
她走到柜台前,将一张雪白的狐皮平铺在桌面上,皮毛细腻顺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昭示着它的新鲜。
“我用这只雪狐的皮毛,能换多少弹药?”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北方女子的干练与爽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零三,估值。”
明楼的声音再次从二楼传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语调。
“零三”
立刻迈着金属关节特有的步伐走上前,它那泛着冷光的金属手指轻轻在狐皮上拂过,出轻微的“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