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日头爬到头顶,一楼的交易大厅早已挤得满满当当,摩肩接踵,连二楼的回廊上都站满了人,栏杆边倚着的、角落里蹲着的,比比皆是。
人群里有白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不住地叹气;有身背长剑的侠客,剑穗在腰间轻轻晃动,眼神里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却也藏不住离愁;还有提着菜篮的街坊,菜篮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从市集赶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难掩的不舍,眼角眉梢都锁着落寞,却又都努力笑着,互相招呼着递茶递水,像是要把这最后的相聚,过得热热闹闹,不给记忆留下半点冷清。
傅红雪依旧是一身黑衣,墨色的衣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衬得他肤色愈苍白。
他还是那副惯有的冷峻模样,眉峰微蹙,嘴唇紧抿,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寒意的眼睛,此刻看向明楼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冰雪初融时的微光。
他双手捧着一把新铸的长刀,刀身被仔细擦拭过,泛着冷冽的光泽;刀鞘是沉稳的深棕色,像极了漠北的土地,上面用银丝细细镌刻着“守望相助”
四个大字,笔锋遒劲有力,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又透着江湖儿女肝胆相照的侠气。
他一步步穿过人群,脚步声沉稳,走到明楼面前站定,将刀郑重地递过去,声音比往日低沉了些,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
“明楼主,这刀是我托西域最好的铸剑师打的,用了漠北最深的寒铁,陪我在漠北杀了不少为祸一方的恶人,护过不少百姓。
如今你们要走了,我没什么贵重东西可送,这刀便留给您,算是我一点心意。它见过血,也守过义,若日后有缘再见,或许还能借着它,我们再叙叙旧,说说那些年的江湖事。”
人群里一阵涌动,像是被风吹动的麦浪,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曾经总是蒙着面纱的女刺客,此刻脸上的面纱早已摘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眉眼弯弯,鼻梁挺翘,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江湖历练出的英气。
她眉宇间的警惕和戒备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从容淡然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释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明楼主,各位,”
她对着明楼一家微微颔,动作轻柔却不失礼数,语气轻快,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靖王的罪证我已亲手呈给了朝廷,那些依附他的爪牙,不管藏得多深,也都一一受到了惩处,如今江湖上总算清净了不少,再没人敢借着他的名号横行霸道。
这都多谢当年各位的帮助,若不是你们提供的那些关键线索,还有那些治伤的药材,我怕是早就死在追杀的路上,走不到今天。”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碧色的锦缎上用银线绣着几枝兰草,叶片舒展,花朵含苞,雅致清新,透着一股娴静的美。
“这是我亲手做的,里面添了薰衣草和合欢花,都是安神助眠的,希望你们日后用得上,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夫使劲挤了进来,他裤脚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田里赶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的粗麻绳被勒得紧紧的,袋口露出饱满的米粒,圆润饱满,还带着新米特有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明楼主,俺没啥好东西,”
他咧开嘴憨厚地笑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露出两排朴实的牙齿,“这是俺家地里新收的大米,今年收成好,米粒饱满,熬粥最是香甜,你们带着路上吃,热乎一碗,心里也暖。”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铁匠师傅扛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物件走上前,红布被物件撑得方方正正。
他粗声粗气地解开红布,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手柄处还精心打磨出防滑的纹路,握在手里刚刚好。
“这剪刀是俺闭店三天打的,钢材是托人从西域换来的好料,剪铁如泥,家里裁布、修东西都能用,留着当个念想,看到它,就当看到俺们了。”
还有那个常来借阅古籍的书生,他穿着洗得白的长衫,手里捧着一卷自己誊写的诗卷,卷轴用细麻绳系着,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显然刚写好不久。
上面都是他这五年写的江湖见闻,有侠客的义举,有街坊的温情,字里行间满是对诸天阁的感念,一笔一划都透着真挚。
各式各样的礼物很快堆满了交易大厅的角落,像是一座小小的山:有妇人亲手绣的桌布,上面绣着牡丹富贵图,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有药铺老板送来的上好药材,人参、当归、枸杞……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还贴着标签写明用法。
还有孩子们攒的一捧捧野果,红的山楂、黄的山杏、紫的桑葚,装在竹篮里,透着天真烂漫的气息。
每一件礼物都算不上多么名贵,却都带着沉甸甸的心意,像是一颗颗滚烫的心,在这离别的时刻,温暖着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明悦和明萱姐妹俩穿梭在人群中,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们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茶盏冒着热气,氤氲了她们的眉眼。
两人笑意盈盈地将茶递给每位顾客,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张大叔,您慢用,这是今年的新茶,刚从南边运来的,尝尝鲜。”
“李姑娘,尝尝我做的桂花糕,用的是自家院子里的桂花,甜而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