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脸色“唰”
地一下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咬了咬牙,悻悻地瞪了明楼一眼,灰溜溜地走了。女子放下筷子,对着明楼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清亮:“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永世不忘。”
明楼摆摆手,语气平和:“举手之劳。面钱记在账上,以后常来,诸天阁的阳春面,还是不错的。”
女子含泪点头,又慢慢坐下,端起剩下的面汤小口喝着,眼眶虽红,眉宇间的愁绪却散了不少。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饮食区里,药农捧着明萱取来的医书,戴着老花镜看得入神,时不时用手指点着书页喃喃自语;“厨乙”
在灶台后忙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轻快;仿真人“丁”
又在给客人添茶,一切都那么自然。这满室的烟火气里,藏着的,正是江湖上最难得的那份安稳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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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清辉如水,静静淌过诸天阁的黛瓦飞檐。三更的梆子声刚过,阁外的巷弄里连虫鸣都歇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吱呀”
一声被轻轻推开,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这次进来的是个女子,一身纯黑劲装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脸上蒙着块同色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蓄着寒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眼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紧绷,显然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戒备。她迈步进来时,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竟几乎听不到声响,裙摆扫过地面也只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身怀轻功的练家子。
“小二”
仿真人正端着茶壶站在厅角,闻声刚要迈动步子上前迎客,明楼坐在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抬手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眼角的余光扫过去,一个无声的眼神便制止了它。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只听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夜的沉静:“深夜来访,姑娘想必是有急事。”
女子的目光在明楼身上停顿了一瞬,又飞快扫过空荡荡的四周,确认除了他们几人再无旁人,这才稍稍松了松紧绷的肩线,往厅中走近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刺杀靖王……但他府里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我试了三次,都没能靠近内院。”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显然是想起了之前的挫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汪曼春从二楼走了下来,手里拿着块折叠整齐的黑色布料。她走到女子面前,将布料展开,借着廊下的灯光能看到,那料子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光泽,摸上去薄如蝉翼,却带着奇异的韧性。“这是蛛丝混纺的料子,”
汪曼春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水火不侵,寻常刀剑砍上去,也只能留下道白痕。”
她将布料递过去,又补充道,“明萱和明悦在后面裁衣房等着,能为你量身改套夜行衣,袖口和腰间都能暗缝夹层,藏个短刃、银针之类的暗器正合适。”
女子接过布料,指尖刚触碰到,便觉一股冰凉顺滑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地用指腹捻了捻,竟感受不到丝毫粗糙,心中不由得一惊——这般料子,她只在传闻中听过,说是西域奇珍,寻常人根本见不到。她抬眼看向汪曼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警惕稍减,多了几分探究。
明楼这时已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桌上缓缓铺开。地图上用墨笔细致地画着靖王府的布局,亭台楼阁、回廊路径一目了然,更难得的是,上面用红笔细细标出了守卫换班的时间,连每条巡逻路线的起止点都标得清清楚楚。“靖王每晚亥时会去书房批阅文书,”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西侧的一处,“那段时间,西侧角门的守卫会换班,有半柱香的空当,是整个王府守卫最松的地方。”
“我们还打听了,他书房的窗户插销是铜制的,用这个能轻易打开。”
小明从旁边的木盒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月牙形工具,递到女子面前,那工具的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透着金属的冷光。明宇则靠在门框上,补充道:“要是动手时被现,别往正门跑,往东边跑,那里有片茂密的竹林,竹子长得密,钻进去不容易被追上,方便藏身。”
说话间,明悦和明萱已经从后堂拿着做好的夜行衣出来了。那衣服剪裁得极为利落,贴合身形却不束缚动作,腰间有个不起眼的暗袋,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明萱指着袋口的一根细麻绳,演示道:“你看,拉一下这根绳,袋口的机关就会打开,里面的迷烟就能散出来,对付三两个普通守卫够用了。”
女子接过夜行衣,走到屏风后换上,出来时活动了一下手脚,转身、屈膝,动作都极为灵便,显然十分合身。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暗袋,又摸了摸袖口的夹层,眼中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激。她对着明楼等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各位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只是我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
明楼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事成之后,若能将靖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证据送过来,便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我们不求金银,也不求名声,只希望这江湖、这天下,能干净些。”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再不多言,只是又深深一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只黑色的夜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连最后的脚步声都被巷弄吞噬。
汪曼春走到窗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声道:“靖王府防卫毕竟不是儿戏,希望她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