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正趴在柜台上画画,见了他,立刻丢下蜡笔,拉着陈宇的袖子往窗边跑,非要教他叠纸船。
“你看,这样折一下,再翻过来……”
她小手灵巧地翻动着彩纸,指尖捏着纸角压出整齐的折痕,“等我们走了,你就把想跟我们说的话写在船上,放进门前那条小河里,它顺流漂啊漂,绕过那座石桥,就会漂到我们那里的。”
陈宇红着脸点头,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里的纸船叠得歪歪扭扭,船舷皱巴巴的,边角还翘着,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奶奶在一旁看着,手里择着菜,笑着用围裙抹了把眼角:“这俩孩子,才认识几个月,倒像是认识了多少年似的,亲得跟兄妹俩。”
张爷爷揣着修好的收音机来,那收音机被擦得锃亮,黑得能照见人影。
他特意调到评剧频道,里面正放着《刘巧儿》的选段,“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
的调子刚起,他就清了清嗓子,往诸天阁的收银大厅上一站,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登台的名角儿,跟着调子唱起来。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透着股精气神,唱到“这一回我可要自己找婆家”
时,坐在旁边择菜的李婶“噗嗤”
笑出声,手里的豆角都差点掉了:“当年你就是这么骗张奶奶的吧?说要自己找婆家,结果见了一面,第二天就拎着两斤红糖把人姑娘拐回家了!”
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都笑,笑声像撒了把银豆子,叮叮当当地落满整个诸天阁,撞在货架上,弹在茶杯沿上。
可笑着笑着,不知是谁先吸了吸鼻子,接着,就见李婶拿手帕捂了嘴,张爷爷唱到一半停了声,眼角亮晶晶的,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悄悄在眼角打转,又被他趁人不注意,用袖子狠狠抹掉。
汪曼春坐在收银柜台后,手里拿着个蓝皮本子,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她把张婶说的话,老周讲的话,还有孩子们打闹时说的话,都细细记下来。
字迹娟秀,像她本人一样温婉,偶尔停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纸背摸到那些温暖的瞬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却蒙着层薄薄的雾。
明楼则在整理店铺的账目,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响,清脆的声响在店里回荡。
算到最后一笔时,他却停了下来,指尖悬在算盘上空,沉默了片刻,拿起钢笔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下:“无声之城,有声有情。”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深的痕迹,像要把这八个字刻进时光里。
地下仓库里,小明和明宇在调试传送光门,蓝色的光晕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眉头微蹙。
调试的间隙,两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楼上经营空间透下来的暖光,听着隐约传来的笑声与说话声,眼神里藏着的不舍,像水底的石子,沉在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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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萱和明悦把收集来的纸条、画片——有张爷爷画的简笔评剧人物,有陈宇写的“我会想你们”
,还有街坊们留的地址——连同陈宇叠的歪扭纸船都塞进一个大大的饼干盒里。
盖盖子前,明悦还往里放了颗水果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彩光:“这样纪念品就会甜甜的啦,等我们想大家了,打开盒子就能尝到甜味。”
墙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红漆写的“10”
被改成“9”
,又被改成“8”
……每划掉一个数字,诸天阁里的空气就仿佛更稠一点。
但诸天阁里的暖意,却像坛正在发酵的酒,越来越浓,越来越醇,漫在空气里,沾在每个人的衣角上、发梢上。
谁都知道离别难免,就像花开花落终有时,就像月亮圆了又会缺,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比任务期限更长久。
比如那句梗在喉咙里、被茶水咽下去又冒出来的“舍不得”
,比如那个藏在每个人心底、不用言说却都笃定的“一定会再次来”
的约定。
这约定像颗种子,埋在诸天阁的地砖下,在每一次有人提及“等你们再次来”
时,悄悄发着芽。
任务结束那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嵌着几颗疏星,像被人随手撒在蓝丝绒上的碎钻,闪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诸天阁门口早已挤满了人,街坊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揣着点心、拎着热水瓶,从街口排到了巷尾。
老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他带着社区的几个年轻人在门框上挂彩带,红的像燃着的火苗,黄的似初春的迎春花,粉的如小姑娘颊边的红晕,一串一串垂落下来,像道流动的彩虹。
他踮着脚往门楣高处够,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再挂高点,再往左挪挪,让他们在街口就能瞧见这喜庆劲儿。”
街对面,李婶支起的油条摊子早已冒起了热气,大铁锅里的清油“滋滋”
地翻着泡,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打了个滚,膨胀成胖乎乎的模样,香气混着芝麻的焦香漫出来,飘得老远,馋得几个扎羊角辫的孩子围着摊子直打转,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被大人拉着也不肯走。
张爷爷把那台擦得锃亮的收音机摆在台阶上,音量调得足足的,《花为媒》里“报花名”
的欢快调子淌出来,“春季里风吹万物生,花红叶绿草青青”
,一句句裹着喜气,衬得这微凉的清晨格外热闹,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舍不得却又盼着圆满的劲儿。
林警官穿着笔挺的警服,肩上的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冽又温暖的光,他带着几个同样站姿笔挺的警员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块红木牌匾,黑底金字,“永记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