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双手接过银子和食盒,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银子被绵纸裹着,入手仍有几分分量,食盒里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他心口发烫,那暖意顺着血液流转,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地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小生苏文茂,”
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坚定的承诺,“若能金榜题名,定当第一时间来此,报答诸位的恩情!”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书箧在背上轻轻晃动,仿佛也带着了几分希望的律动。
走到门口时,他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雨幕朦胧中,诸天阁窗内透出的灯火像一团温暖的橘色光晕,驱散了他满身的寒意,也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明悦倚在收银柜台边,手指轻轻敲着柜台的边缘,发出清脆的轻响,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期许:“希望他这一路顺顺利利,能考中才好。看他那般模样,虽落魄却难掩书卷气,定是个有志向的人。”
明萱正拿着湿布,一点点擦拭书生留下的泥脚印,动作轻柔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物件,生怕弄花了石板。
闻言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着应道:“肯定能,你没瞧见他书箧露出来的那几页书稿吗?字写得多有力道,笔锋里都透着股韧劲,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定不会差。”
话音刚落,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些微的暖意。
檐角的风铃被风轻轻一吹,又开始叮叮当当地摇晃起来,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满室都添了几分暖意,驱散了阴雨带来的沉闷,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初夏的阳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热烈,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下来,穿过三楼奢侈品专卖店那扇镶嵌着云母片的雕花窗棂。
云母片被阳光映照得流光溢彩,将光线折射成细碎而斑驳的光影,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如同谁不小心打翻了金箔匣子,撒了一地晃眼的碎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是从角落那尊小巧的铜炉里飘出来的,与各式珠宝玉器自带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静而雅致的氛围。
明楼正站在靠窗的柜台前,指尖轻轻捻着一枚新到的和田玉佩。
那玉质细腻温润,触手生凉,仿佛凝着一汪清泉,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雕工精巧得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审视的目光,眉峰微蹙,似在细细评估着玉饰的成色与水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忽然,一阵急促的争执声顺着楼梯缝隙从一楼涌了上来,像一把钝器划破了店内的宁静。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还夹杂着几分尖锐的质问,在这原本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明楼眉头瞬间蹙得更紧,眼中的审视褪去,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玉佩,生怕一个不稳摔了去,随后转身沿着铺着红绒地毯的楼梯缓缓下楼。
红绒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衬得他步伐愈发沉稳。
刚走到二楼转角,便看见一楼大厅里一片混乱。
一个穿着宝蓝色暗纹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揪着智能导购员的衣袖,那导购员银灰色的金属手臂被拽得微微变形,露出几道明显的折痕。
男人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挣扎的蚯蚓,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扔进滚水里焯过的虾子,连带着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色泽。
“我这批蜀锦在你这寄卖,怎么会受潮发霉?”
男人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要将屋顶掀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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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激动的动作来回晃动,与锦缎衣料摩擦发出“叮叮当当”
的脆响,倒像是在为他的怒火伴奏。
“这可是要进贡给宫里的料子,金贵得很,你赔得起吗?”
他说着,脚下的几个樟木箱敞着盖,箱子边角的铜活擦得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光,可里面的蜀锦却没了往日的光彩。
原本鲜亮如朝霞的红色变得黯淡发乌,上面还沾着一块块灰绿色的霉斑,像是上好的锦缎生了丑陋的疮疤,看着让人心疼。
“张老板息怒,”
明楼快步走上前,目光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语气平稳,像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抬手示意智能导购员先退后一步,导购员顺从地松开了被揪着的衣袖,金属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清晰可见。
“这蜀锦是三天前送到仓库的,按规矩存入了恒温恒湿的防潮区,二十四小时监测湿度,数据都有记录,按理说绝不可能受潮。”
他说着,缓缓蹲下身,长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微风。
指尖带着常年摩挲玉器留下的薄茧,小心翼翼地拂过锦缎的边缘,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霉斑的分布有些奇怪,只星星点点集中在箱子边缘,中间的料子却依旧平整光滑,色泽虽不如新料那般明艳,却并无霉迹,显然不是仓库整体受潮所致。
他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
汪曼春这时走过来,她刚在核对完一批新到的香料,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馨香。
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茶杯,杯沿还冒着丝丝热气,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将茶杯轻轻递到张老板面前,声音温婉得像春日里的和风:“张老板先喝口凉茶消消气,天热容易上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我们有话慢慢说,总能解决的。”
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地上的箱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声问道:“你运输时用的是什么箱子?路上有没有经过水边,或是遇到过雨天?”
张老板接过茶杯,手指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杯中的茶水都晃出了几滴,落在他的锦缎袍子上,洇出几个小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