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此时医疗馆已经挤满了人,都是被动静吸引来的街坊。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小脸蜡黄,在怀里蔫蔫地哼唧,眼神呆滞,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有拄着拐杖的瘸子,一条腿不便,靠着墙喘息,时不时咳嗽几声,手帕捂在嘴上,拿开时能看到点点猩红。
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缩在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药罐,喉咙里发出“咕噜”
的吞咽声,像是许久没吃过东西。
哭喊声、咳嗽声、低低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在空气里,让人胸口发堵。
小明和明宇正搬着一个木箱,从楼上走下来,箱子磕在门槛上,发出“咚”
的一声。
箱子里码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口罩,用最朴素的麻布缝制,边缘还留着粗糙的针脚,看着像乡下妇人的手艺。
小明学着镇上说书先生的腔调,捏着嗓子喊:“各位父老乡亲,都来领一个!把这布蒙在嘴上,走路说话时,那些看不见的邪气就钻不进身子啦!”
他边说边拿起一个,往自己脸上比划,把鼻子嘴巴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透着几分机灵。
明宇在一旁帮着递,小手忙不迭地往外拿,嘴里补充:“爹爹说,戴上这个,不容易生病,还能保护家里人。还说过,病气都是从嘴进去的呢!”
明萱和明悦在一楼食品区域忙得不可开交。
智能厨房刚传送来的热粥装在一个巨大的陶缸里,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带着小米和南瓜的甜香,把周围的寒气都驱散了些,在冷雾里凝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她们俩穿着灰布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细白的手腕,用粗瓷碗一碗碗盛好,递给排队的人们。
队伍末尾站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孩,头发枯黄得像堆乱草,身上的衣服大得晃荡,显然是捡来的旧衣,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显出单薄的骨架。
他接过碗时,手指细得像竹筷,止不住地发抖,碗沿都被他攥得发颤。
他埋下头,狼吞虎咽地喝着,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衣襟上也不管,仿佛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抢走。
明悦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悄悄从身后的竹篮里拿起一块油纸包着的肉干,撕成小块,趁他仰头换气的间隙,轻轻放进他碗里,声音放得极柔:“慢点喝,还有呢。”
那孩子愣了愣,抬起头看她,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得像落进了星子,小声说了句:“谢……谢谢姐姐。”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却带着真切的感激,嘴角还沾着点粥粒。
药香混着米粥的热气在一楼慢慢弥漫开来,像一层温暖的纱,轻轻裹住了每个人。
原本惶恐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咳嗽声低了,哭声歇了,只有喝粥的“呼噜”
声和偶尔的低语,像春雪慢慢消融。
当医疗舱的盖子“咔哒”
一声缓缓打开,老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的声音冲破喉咙,接着慢慢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虽然依旧虚弱,脸色却褪去了几分青紫,有了点活人的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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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仙长!”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像潮水般涌来,“多谢仙长救命!”
“诸天阁真是活菩萨!”
声音撞在青砖墙上,又反弹回来,嗡嗡地响着,久久不散。
明楼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垂下——景安城的第一战,总算稳住了阵脚,接下来的路,还得一步一步扎实地走,容不得半分懈怠。
诸天阁经营了半个月,景安城的人们渐渐习惯了这栋“神仙楼”
的存在。
每日天不亮,青石板路上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得像怕踩碎了黎明的寂静,门口很快排起蜿蜒的长队。
打头的总是那几个住在附近的老街坊,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粗瓷碗,碗边豁了个小口也不在意,指腹反复摩挲着碗沿,眼神里少了初见时的惶恐,多了几分踏实,像找到了安稳的依靠,连等待都变得有了盼头。
一楼医疗馆的仿真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手臂”
上刻意做旧的粗糙纹路,看着就像常年劳作的医者。
手指搭在病人腕脉上时沉稳有力,拇指轻轻按压着寸关尺,仿佛真有几十年的诊脉经验;发药的动作麻利又准确,药勺碰撞陶碗的“叮叮”
声此起彼伏,在厅里织成一张安心的网,让每个等待的人都渐渐松了紧绷的神经。
一楼的食品区域永远飘着热粥的香气,小米混着南瓜的甜暖气息顺着楼梯缝往下钻,勾得排队的孩子们直咽口水,攥着空碗的小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指节都泛了白,却没人敢往前挤,只是踮着脚望向陶缸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像一群等待投喂的小雀儿。
但明楼的眉头却没舒展过。
他站在七楼店铺监控管理室,指尖在监控光屏边缘轻轻摩挲,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边框,留下淡淡的温度。
目光紧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绿色数据——每日新增病例的曲线像条倔强的小蛇,仍在缓缓向上攀爬,每一个细微的起伏都揪着人心。
医疗舱的使用记录密密麻麻地占满了半个屏幕,红灯闪烁的频次越来越高,像急促的警示;而地下仓库的草药储备条,已经缩成了刺眼的橙红色,旁边标注的“剩余三成”
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