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话不多,但心思却格外细腻。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凝露草的叶子,那冰凉又带着点湿润的触感让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给它们加个小阵法吧,”
他忽然开口,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盘算着什么,“之前看爸爸画过的聚灵阵,应该能让它们长得更快些。”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毫不犹豫地小心翼翼埋在田埂四周,又伸出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地画着简单的阵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画完最后一笔,四周的玉石忽然亮起淡淡的微光,药田里的嫩芽像是被注入了鲜活的活力,叶片轻轻颤动着,仿佛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连颜色都更绿了几分。
明宇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颇有成就感。
王五恰好从外面回来,肩上还搭着条半湿的擦汗毛巾,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尘土。
可看到这一幕,顿时精神一振,疲惫仿佛被驱散了大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几个小家伙,真是各有各的本事!有这药田在,以后兄弟们出镖,我心里也更踏实了。”
他说着,也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拂过一株灵草的叶片,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透着勃勃生机的绿芽,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这些草啊,不仅能解毒,更像是这几个孩子带来的希望,在经历了那些风风雨雨之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一点点地生长着,让人心里踏实又欢喜。
明萱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映得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声音清脆又响亮。
“王大叔,等它们长得再茂盛些,我就采些叶子,给你做个药枕!到时候你押镖回来,累了一天,枕着它倒头就能睡,保管睡得香香的!”
她想象着王大叔枕着药枕酣睡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药田上,微风拂过,新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片跳动着的、充满了希望的音符。
时间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流淌,带着春夏秋冬的轮回,将当初与源顺镖局定下的一年之期,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这天晚上,源顺镖局上下张灯结彩,红灯笼从朱漆大门一路蜿蜒挂到后院,连墙角的石榴树都缀上了几盏,映得每个角落都红彤彤、暖融融的,热闹得像是过年一般。
王五一早便亲自去了市集,让人杀了最肥的黑猪、宰了膘肥体健的羔羊,还特意从城里最有名的“聚鲜楼”
请了掌勺厨子来帮忙,光是那厨子带来的十八般厨具,就占了半个院子。
院子里一溜儿摆开十几张八仙桌,桌桌都铺着簇新的蓝布桌布,边角绣着暗纹,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颤巍巍地卧在白瓷盘里,酱汁顺着边缘往下淌。
整只烤全羊被架在炭火上,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珠“滋滋”
地往下滴,香气能飘出半条街;还有金黄酥脆的炸丸子,咬一口能听见“咔嚓”
声,内里却鲜嫩多汁,配上各色时鲜蔬菜,绿的翠、红的艳,引得人垂涎欲滴,刚坐下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镖局里的兄弟自不必说,一个个换上了干净衣裳,脸上带着笑,忙着招呼客人;平日里相熟的江湖朋友也都特意赶来,有的带了自家酿的酒,有的拎着刚买的点心,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给明楼贺喜。
连诸天阁派来协助的智能仿真人也被请入席,他们虽不能饮酒,却端着茶水,和众人谈笑风生,倒也融洽;更让人意外的是,顺天府尹竟偷偷派了心腹送来一坛陈年佳酿和几匹上好的绸缎作为贺礼,那心腹凑在王五耳边低语几句,无非是感念当初明楼在那件棘手的贪腐案上给他留了体面,没让他在官场彻底栽跟头,这份情,他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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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
划拳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檐角的灯笼都轻轻摇晃。
王五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白瓷酒杯,杯里的白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泛起细密的酒花。
他大步走到明楼一家的桌前,因为喝得急,脚步带了点踉跄,猛地将酒杯高高举起,酒液险些溅出来。
“明掌柜,汪老板娘,还有孩子们,”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却字字恳切,像砸在石板上的锤子,“这杯酒,王某敬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源顺镖局的今天!想当初……”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被瑞王逼迫、险些覆灭的过往,此刻说出来反倒煞了风景,只重重一拍胸口,震得衣襟都鼓了起来。
“我王五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们一家,算头一份!”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眼眶却红得厉害,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明楼也拿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发出“叮”
的一声清脆声响,像是在寂静的夜里敲了下玉磬。
“王镖头言重了。”
他语气平和,眼神却带着真诚,像清澈的泉水,“能结识王镖头这样重情重义的英雄,是我们的荣幸。这一年来,多谢镖局上下的照拂,孩子们在这里也学了不少东西。”
说罢,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一路淌到心底。
汪曼春笑着用公筷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肉,那肉轻轻一夹就颤巍巍地分开,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