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诸天阁,雕花的木质门槛刚被小明的鞋底“吱呀”
一声踏过,他便像颗被点燃引线的小炮仗,“噔噔噔”
直奔一楼收银大厅服务中心那张梨花木长桌。
屁股刚挨着冰凉的凳面,上半身已迫不及待地往前倾,双臂“啪”
地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连带着桌面都震了震。
“爸爸!妈妈!你们是没瞧见那光景!”
他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雀跃的尾音,眼睛瞪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眸子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却又掺杂着几分孩子气的心疼,“今儿在山脚下碰到个叫陈凤娇的姑娘,她那处境……唉,真是瞅着就揪心!”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脖颈间上下滚动,像是要把涌上心头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些,又急忙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吱啦”
一声轻响,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显急切。
“她瞧着年纪不大,顶多比我大两三岁,可眼里那股劲儿,就像藏着星星似的,亮得很,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可那光外面,偏偏像裹了层厚厚的冰壳子,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连喘气都费劲。
我跟她搭话时,她嘴唇动了好几下,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回去,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总觉得她心里头揣着一肚子的话,就盼着个能信得过的人,好好听她说一说呢!”
说着,他还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一下,仿佛想把当时的情景原样复刻出来。
坐在他身旁的明宇闻言,立刻跟着重重点头,额前的眉头拧成了个深深的川字,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凝重。
“我也看出来了。她站在那儿的时候,双手一直攥着衣角,指节都白得发亮,那粗布衣裳被她揪得皱成一团,手腕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刚受了极大的惊吓。
特别是我们提到乌龙寨的时候,她那眼神‘唰’地一下就变了,刚才还强撑着的那点光瞬间就灭了,只剩下满满的恐惧,藏都藏不住,跟见了鬼似的,浑身都僵住了,连脚都像钉在地上似的。”
他边说边回忆,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又看到了陈凤娇当时恐惧的模样。
另一边,汪曼春正端着青花瓷茶杯,袅袅的热气从杯沿升起,在她眼前氤氲出一片朦胧,恰好模糊了她眼底复杂的神色——有怜惜,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听到两个孩子的话,她端着杯子的手轻轻顿了顿,目光沉静地在小明和明宇脸上扫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耐心地等他们把话说完。
随后,她才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响,指尖在光滑微凉的杯沿上来回摩挲着,沉吟片刻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与轻叹。
“这姑娘心里头肯定揣着不少顾虑。在那种人吃人的匪窝里熬了那么久,见惯了背信弃义,尝够了尔虞我诈,哪里还敢轻易相信旁人?怕是连她自己,都快不信这世上还有真心能换真心了。”
她说着站起身,月白色的裙摆轻轻扫过椅面,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声:“我到二楼百货区域再挑些布料和针线,得选那种摸着细软些的棉料,贴身穿才舒服,颜色也素净点,月白、浅灰都行,别太扎眼。
下次若是再遇上她,给她带去——女人家,总归是离不得这些贴身物件的,或许看到这些带着暖意的东西,能让她心里松快些,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想着她。”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上楼梯时,她的脚步放得极轻,木楼梯只发出细微的“咯吱”
声,生怕惊扰了楼下的商议。
心里却在细细盘算着:该选哪种针脚更适合做贴身衣物呢?还是细密些的好,这样既耐穿,也显得贴心。或许,这些带着温度的物件,能让陈凤娇在那片冰冷的绝望里,稍稍感受到一丝寻常女子该有的暖意,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她走到二楼布料区,指尖抚过一匹匹布料,眼神温柔得像在挑选什么稀世珍宝。
此时,明楼正站在一楼收银大厅服务中心的监控光屏前,光屏上流动的光影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将他紧抿的唇线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的指尖悬在光屏上方几寸处,迟迟没有落下,目光像鹰隼般锐利,紧锁着屏幕上的画面——只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在诸天阁外围徘徊,时不时贼眉鼠眼地探头探脑,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门窗上刮来刮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片刻后,他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缩回头,脚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摆明了就是在监视。
明楼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沉声道:“乌龙寨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眼底的光却冷了几分,像结了层薄冰。
“这几日诸天阁的药品和粮食走得极快,尤其是定向供给战士们的那几批,量又大又急,动静闹得不小。他们要是再没反应,反倒不正常了。”
他心里清楚,这些豺狼闻到血腥味,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楼医疗区域里,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薄荷与艾草的清苦气息。
明悦正蹲在药架前清点药材,手里的小秤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秤砣撞击秤杆发出清脆的“叮咚”
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听从主管徽章——通话功能传来明楼的话,她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沾在鼻尖上,她也顾不上拂开,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担忧,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要不要先暂时停售这些?虽说战士们急需,但若是因此引来麻烦,让诸天阁陷入险境,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啊?”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秤杆,指节都有些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