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
那是她人生最暗淡的一段日子。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蒙着纱布,耳朵里全是耳鸣的嗡嗡声。
赵医生说她的眼睛希望渺茫,给她联系盲人公益学校。
江家说要收养她,但禁止她再见黎湘雪。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拒接所有电话,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躲进最深最暗的洞穴里,等着伤口自己愈合,或者等着死。。。。。。
她不知道何奶奶在找她。
如果知道,如果。。。。。。没有如果。
何小亮看着她的眼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那件浅色的外套,面料柔软,领口的扣子是珍珠贝母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精致的logo奢侈耀眼,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不懂什么品牌,但看得出来,这身衣服,他打工不吃不喝一年也买不起。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被有钱人收养了,日子过得挺好吧。”
黎菀菀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何小亮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求求你,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的说:“你做你的千金小姐,我们做我们的普通人。。。。。。以后,别再来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三个字。
“担不起。”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担架床从里面推出来,几个医生护士围在床边,手里还举着输液袋,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发出均匀的嘀嘀声。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年纪大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几天,等生命体征稳定了才能转普通病房。”
何小亮站在那里,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谢谢医生,谢谢!”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黎菀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再次涌出,止都止不住。
她攥着盲杖,循着轮子的声音往前走,好半天才摸到一只粗糙的手。
那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贴着胶布,皮肤又干又松,像一层薄纸裹着骨头。
她轻轻握住,不敢用力。
“何奶奶,是我,我是菀菀。。。。。。”
那只手没有回应。
何奶奶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护士轻轻拉开黎菀菀的手,语气严厉。
“家属请让一下,病人要送ICU。”
黎菀菀的手被强行拉开,还保持着刚才握着的姿势,看着让人心酸。
担架床继续往前推,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主刀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何小亮,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温和。
“后续的治疗费用,大概还需要十万块钱,家属尽快准备吧。”
说完,他把手里的病历夹合上,拍了拍何小亮的肩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