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远没有生气。
他把她的手拉回来,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不希望你融进去。”
阮菲珏愣住了。
“我那个圈子,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周行远的声音很平,“大家互相给面子,互相揣摩心思,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你不用。”
阮菲珏看着他。
“你老公我现在本事很强,虽然你也不需要靠我,有自己的本事,但只要在一起,你不高兴,他们先看你脸色揣摩你,你愿意赏个脸笑笑,人家都还要讨好你,不愿意,也总有人会想法子讨你开心。”
她还小,不懂的权利和金钱的带来的特权,但是,跟他在一起,她其实已经规避九成九的麻烦了,这就是他给予她的礼物。
“所以,你不需要强求去跟他们打成一片,你不想,也没有人敢说你半句。”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很轻。
“我拼命工作,不是为了让你也过那种看人眼色的生活,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你不用过。”
阮菲珏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拂过,说不清是暖还是涩。
她没有接话,只是“嗯”
了一声。
道理她都懂。
他说得对。
可懂是一回事,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日子继续往前走。
阮菲珏开始觉得烦了。
不是那种具体的、可以说出口的烦。是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压在胸口的闷。
周行远的世界太大了。
医院、家族、世交、同行圈子、以前的同学、各种应酬。
他随便往哪个方向一伸手,都能牵出一串人来。
她呢?
一个林晓,几个同事。
没了。
而且就这仅有的社交,也被他有意无意地收窄。
不是明说不让她出门,是每次她想跟人多待一会儿,他就出现。每次她想晚回来一点,他就打电话。
时间久了,她连约人吃饭都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烦。
真的烦。
她趴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呆,屏幕上的设计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行远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完美。
以前觉得他什么都好,是因为滤镜太厚了。
现在滤镜碎了几块,底下的东西看得清了——控制欲、占有欲、不讲道理的强势。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叫作提心吊胆。
她每天跟他待在一起,总觉得随时会冒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