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那点强势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奈和投降。
他最怕的就是她哭。
“行,我不管。”
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软了下来,“你别哭,我在外面等着,可以了吗?”
阮菲珏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点点头。
周行远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里面手忙脚乱。
阮菲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好再赶他。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低着头,完全按照菜谱上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往下做。
切菜、焯水、下锅、翻炒……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了快一个小时,期间还伴随着两次因为油溅出来而出的低呼。周行远几次都想冲进去,但看到她那倔强的背影,又都忍住了。
她也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想做那种厨师卖相的,多少费心思,不容易。
终于,两菜一汤被端上了桌。
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一般,但至少没糊。
阮菲珏解下围裙,把筷子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紧抿着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周行远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怎么样?”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
“咸了点。”
阮菲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但是,”
周行远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土豆丝不错,酸度正好。”
他吃得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他把她做的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然后就着这些菜,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饭。
阮菲珏坐在他对面,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就一直看着他吃。
看他把那盘有点咸的番茄炒蛋吃得干干净净,看他把那碗没什么味道的汤也喝得见了底。
等他放下碗筷的时候,桌上的盘子基本都空了。
“我吃完了。”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她。
阮菲珏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试探和找茬,真的特别可笑。
这个男人,她耍脾气,他受着;她哭,他哄着;她做的饭不好吃,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全部吃完。
她到底还在不安什么?
“我去洗碗。”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
周行远没跟她抢,就坐在那看着她把碗筷收进厨房。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阮菲珏一边洗着碗,一边呆。
她忽然想,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没有跌宕起伏的戏剧冲突,就是这样,她闹,他哄,她笨手笨脚地学着做饭,他毫无怨言地照单全收。
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一点点地,把她心里那些陈年的伤口和不安,都泡软了。
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她不知道。
也许,婚姻的意义,不在于每天都有多精彩,而在于,你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会在原地,等你回家,然后吃完你做的、那盘有点咸的番茄炒蛋?
可阮菲珏太年轻了,她不懂婚姻,她连自己爱不爱对方都不知道,年轻人在爱情里,总喜欢用试探的方式企图探究索取点什么,可索取到的有几分真假,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