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菲珏没接话。
赵美兰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吃点。”
阮菲珏看着那碟苹果,心里复杂得很。
她妈就是这样,骂完人转头又给你削水果,让你分不清她到底是关心你还是在铺垫下一句难听话。
果然。
“菲珏,之前的事是妈说重了。”
赵美兰放下水果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但你也想想,我和你爸这把年纪了,做生意不容易,你现在有能力了,帮衬一下家里有什么不对?”
“妈,我帮衬家里可以,但不是用你那种方式。”
“什么方式?”
“让我去求人。”
阮菲珏直视她,“不管是孟解还是周行远,你都想让我去低三下四地求别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那不是为了这个家嘛!”
“为了这个家就可以把我当筹码?”
阮菲珏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妈,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想要什么?你眼里只有门第、利益、面子。我考了好成绩你说别骄傲,我被人欺负你说我不争气,我嫁了个好人家你又觉得是我高攀。我到底怎么做你才满意?”
赵美兰被她这一串话堵得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阮振庭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不敢吭声。
“爸。”
阮菲珏转头看向他。
阮振庭抬起头,表情有些局促。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
“每次妈说那些过分的话,你都是在旁边坐着,一句话不说。你是我爸,你就不能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阮振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挤出一句低沉的话。
“你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阮菲珏苦笑了一声,“爸,你这句话你说了二十多年了,每次妈骂我的时候你都这么说。你到底是觉得她做的对,还是你压根不敢说她做得不对?”
阮振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坐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美兰终于坐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阮菲珏,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连你爸都敢这么说话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但养育不是控制的理由。”
阮菲珏没有退缩,掷地有声,“妈,如果你当初真的对我好,为什么不让我去国外留学?你总是把我当成你的作品,按照你的想法捏造,可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人生。”
当初强迫周行远和她结婚,也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在其中。
赵美兰的身体僵了一瞬。
作品?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她的观念里,女儿就应该听话、乖巧、嫁得好、给家里长脸。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女儿活成她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
可她从来没问过女儿,想活成什么样子。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阮振庭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菲珏说得对。”
赵美兰猛地转头瞪他。
“美兰,你听我说。”
阮振庭这次没有缩回去,难得地挺直了腰板,“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你看看她现在过得多好,工作稳定,老公也靠得住。咱们就别再折腾她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