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钥匙’……借我用一用。”
维克多的声音,在这条通往“穹顶”
的、布满灰尘和死亡气息的混凝土通道里,幽幽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沾着血的钉子,狠狠地钉进我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里。他站在距离我们十几步外的地方,佝偻着背,步枪的枪口虽然低垂着,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那双烧红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锁定着我背上昏迷不醒的胡八一,和他手里紧攥着的、散着暗金色微光的地图碎片。
他身边那个断臂的士兵,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似乎随时会倒下,但手里的枪,依旧指向我们的大致方向。
沉默。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那扇宏伟的、透明的、散着朦胧绿光和低沉嗡鸣的“穹顶”
之墙,静静地矗立在通道尽头,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精疲力竭的最后对峙。
我(王胖子)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背上的老胡放下,让他靠坐在墙根。左腿的伤口彻底崩开了,鲜血浸透了肮脏的绷带,顺着裤腿滴滴答答地淌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剧痛像无数烧红的铁钩,在腿骨和肌肉里撕扯、搅动,但我强迫自己站直,用那根早已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木棍,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左手死死攥着格桑的骨符,掌心传来的温润感,是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来源。右手,紧握着那把刃口已崩了好几个缺口的军用匕。
shir1ey杨挡在我和秦娟前面,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扑击或闪避的姿态。她的伞兵刀反握在手,刀尖朝下,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冰锥,毫不退让地迎着维克多充满血丝的目光。秦娟蜷缩在我身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抖,但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藏刀,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后的绝望的狠劲。
“借?”
shir1ey杨冷笑一声,声音像冰块砸在金属上,“维克多教授,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的鬼话吗?格桑大叔的血,还没冷。”
“那是意外!”
维克多嘶声道,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我只想要‘钥匙’,打开这扇门!进去之后,里面的东西,我们各凭本事!我誓!”
“你的誓言,比这地上的灰尘还不值钱。”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地图碎片,是格桑大叔用命保住的。老胡,是我们的兄弟。你,一样也别想拿走。”
“那我们就都死在这里!”
维克多猛地抬高了声音,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看看你们自己!看看我!我们都到了极限了!没有地图碎片,没有‘钥匙’,这扇门永远打不开!外面的猎手迟早会找到别的路进来!或者,我们就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血,变成和那些白骨一样的东西!合作,是唯一的活路!”
他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狠狠浇在我们因为仇恨和紧张而烫的头脑上。
是的。他说的,是残酷的事实。
我们三人,加上昏迷的老胡,伤痕累累,弹尽粮绝,体力和意志都到了崩溃的边缘。维克多和他的士兵,也是强弩之末。硬拼下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同归于尽。而那扇近在咫尺、关系着一切答案和可能生路的“穹顶”
之门,将永远对我们紧闭。
合作?与杀死格桑大叔的凶手合作?将老胡的安危,交到这个疯狂、狡诈、毫无信用可言的老狐狸手里?
我的心,像被两只巨手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狠命撕扯,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左手掌心的骨符,微微烫,仿佛在提醒我格桑大叔最后的嘱托。带他们出去……可是,怎么带?眼前,就是一道看得见、却摸不着、打不开的死胡同!
“我们……需要时间。”
shir1ey杨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这扇门到底怎么开。你手里的碎片,和门上的锁孔,只是一部分。”
她转过身,不再看维克多,而是面对着通道尽头那面宏伟的透明墙壁,和墙壁上那扇浑然一体的“门”
。“胖子,秦娟,我们过去看看。”
这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策略。暂时搁置无法解决的对峙,将注意力转移到共同的目标上。同时,也是在试探维克多的反应。
维克多眼神闪烁了几下,没有阻止,也没有靠近。他示意那个士兵保持警戒,自己则拖着受伤的腿,缓慢地、保持着一定距离地,跟了上来。
我们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面散着朦胧绿光和低沉嗡鸣的透明墙壁。随着距离的接近,那种扑面而来的、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浩瀚的能量感,变得愈强烈,让人心悸,也让人迷醉。
走到近前,才能真正感受到这面墙壁的宏大与神秘。它的厚度无法估量,透明的材质内部,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金色或银色的光点和丝线,在缓慢地、永恒地流转、循环,构成一幅无比复杂、动态的星图或能量网络。墙壁后方那片朦胧的绿色世界,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隐约能看到高大的、形状奇特的树木(如果那能称为树木)阴影,起伏的地势,以及……某些缓慢移动的、巨大的阴影轮廓,但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朦胧,看不真切。
而我们的目光,最终聚焦在了墙壁上那扇“门”
,以及门中央那个凹陷的、复杂的锁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