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带着腐烂的甜腥气,顺着右臂的伤口,一寸寸往心窝里爬。林宵单膝跪在湿冷的石滩上,左手死死按着右臂那道青黑翻卷的伤口,掌心里,三枚铜钱滚烫得像烧红的烙铁,硌着皮开肉绽的创口,疼得他眼前一阵阵黑。那张皱巴巴的“驱阴符”
贴在铜钱和皮肉之间,朱砂的暗红与伤口的青黑混成一团,正“滋滋”
地冒着细小的、带着恶臭的黑烟。
他感觉自己像一截被扔在寒冬腊月里的朽木,从里到外都要冻僵、裂开了。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沉甸甸地垂着,麻木感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子都在僵木。眼前那三团幽绿的光芒,在模糊的视线里晃动着,越来越近。
野猪尸骸的喘息声,带着破风箱般的“呼噜”
声,就在几步之外。另外两只野狗尸骸,一左一右,封住了他闪避的空间。被“镇尸符”
暂时钉住的那只,额头的符纸光芒已如风中残烛,剧烈闪烁,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太累了,全身无处不痛,无处不冷,意识像是泡在冰水里,沉沉下坠。师姐那声微弱的“走”
还在耳边,可脚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
就这样吧……也许昏过去,就感觉不到疼了……
就在他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意识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怀里,某个硬物,硌了他一下。
是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玄煞秘典》。
硌在左胸口,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旁。很轻的一下,却像是一颗火星,猝不及防地溅落在他即将冻结的心湖冰面上。
“……不……”
一个嘶哑的音节,从几乎黏住的喉间挤出来。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不能……就这么完了!
爷爷临死前瞪大的眼睛,赵瘸子挂在柳树上的诡异姿态,那本笔记里杂役道士绝望的呼喊,苏晚晴丝茧中挣扎的身影……还有陈玄子那张道貌岸然、却如毒蛇般阴冷的脸!
凭什么?!凭什么他该死在这里?!凭什么那些无辜的人就该枉死?!凭什么那老鬼可以逍遥法外,继续用这邪阵害人?!
一股混杂着不甘、怨恨、以及被逼到绝境后迸出的、近乎癫狂的求生欲,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轰然冲垮了冰冷的麻木和疲惫!
“啊——!!!”
林宵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知从哪里榨出的力气,原本快要阖上的眼睛骤然圆睁,布满血丝,赤红骇人!他左手猛地从伤口处抬起,带起一片黑血和粘在铜钱、符纸上的腐肉碎屑,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也让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看也不看那逼近的兽尸,左手疯了一样探入怀中,不是去拿秘典,而是摸向了贴身内袋一个被他遗忘的角落——那里,有他最后一张、也是他目前所能绘制的、最耗费心血和材料、也自认威力最大的符箓。
阳火符!
《玄煞秘典》“符箓篇”
中记载的一种基础攻击符箓,取“一点纯阳,焚邪破煞”
之意。绘制需用上好朱砂混合雄鸡冠血,于午时阳气最盛时,沐浴焚香,静心凝神,一笔呵成。林宵没有那些条件,朱砂是劣质的,雄鸡血是用村口打架最凶的大公鸡的血勉强替代的,绘制时也心浮气躁,失败了好几次才勉强成符一张,威力如何,他心里完全没底。
但此刻,这是他最后的、唯一的攻击手段了!
指尖触到那张折叠整齐、质地略显粗糙的黄色符纸,林宵心中一定。他左手闪电般抽出阳火符,看也不看,体内那几乎干涸的、源自秘典修炼出的微弱气息,如同被压榨的最后一滴油,疯狂涌入指尖,灌注符中!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头幽绿光芒最盛、已然人立而起、再次抬起沉重前蹄准备给予他致命一击的野猪尸骸!
“就是现在!”
林宵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左手拇指食指扣住符箓两端,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腕猛地一抖,一甩!